被调包的羊毛

儿子要去新西兰游学，按照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需要准备好与当地小朋友交换的礼物，还应当有展示中华儿女精神风貌的才艺节目。小礼物很好准备，儿子喜欢绘画，这些年学习中国画也积累的不少作品，于是就从挑选一些制作成明信片，既轻便易携，又带有个人的特色。

才艺节目也不难，儿子学过黑管、葫芦丝，胡乱吹个曲子还是可以的。再说儿子的跆拳道品级已经是红黑带了，到时候上场打个套路，估计也能调动场上的气氛。不过从宁波到奥克兰要不远万里地带上乐器、拳服，似乎有点过于累赘，所以最为简便易行的节目——唱歌，就成为首选。方向确定后，接下来的工作是挑选几首合适的曲目。

“选一首新西兰歌曲怎么样？”从爷爷家开车回家的路上，我有一个好点子。

“好哇！”儿子很赞同。

“什么歌好呢？”儿子一时想不起有什么歌是属于新西兰的。

“《剪羊毛》！”我想都没想，在我的脑子里，与新西兰有关的只有这一首了。(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回家以后，打开电脑，查了一份歌谱，没想到歌谱上赫然写着“澳大利亚民歌”六个大字。“怎么办？”《剪羊毛》居然不属于新西兰，这下没辙了。

父子二人在电脑上翻腾了半天，再也找不出耳熟能详的歌曲了。好像历来对于新西兰这个国家关注不多，所有的知识归拢在一起，大概有这么几方面：一是毛利人；二是库克船长；三是被毛利人吃光的恐鸟和被库克船长及其以后的探险船带去的猫吃得差不多的几维鸟；四是牛奶；五是指环王和霍比人是在新西兰取的外景。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久以前在丘吉尔传记中读到的一个故事：

丘吉尔小时候地理课程不怎么好，在考伊顿公学的前一天，丘吉尔才开始复习地理，但面对到处都是漏洞的地理课程，几乎无从下手。于是，丘吉尔将国家的名字都写在一张张小纸条上，放入帽子里，然后从一堆纸条里抽了一张，展开一看，上面写着：New Zealand。第二天试卷发下，考试的题目是：New Zealand。从此，丘吉尔就开始了伊顿公学的幸福生活。

但这些知识又与歌曲无关。

万般无奈之下，我和儿子一致决定，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也没啥区别的，何况这次行程中也有澳大利亚的份，就选《剪羊毛》，想来新西兰人民不会有太大意见。于是，在电脑里下载了歌曲，刹那间，书房里就洋溢起充满童趣的歌声：

……

河那边草原呈现白色一片，

好像是白云从天空飘临，

你看那周围雪堆像冬天，

这是我们在剪羊毛剪羊毛。

洁白的羊毛像丝绵，

锋利的剪子咔嚓响，

只要我们大家努力来劳动，

幸福生活一定来到来到。

绵羊你别发抖呀你别害怕，

不要担心你的旧皮袄，

炎热的夏天你用不到它，

洁白的羊毛像丝绵，

锋利的剪子咔嚓响，

只要我们大家努力来劳动，

幸福生活一定来到来到。

……

伴随着熟悉的乐曲，一家三口都轻松地哼哼起来，艰难的问题终于被我们克服了，这就印证了一句话：伟大的中国人民是不会被困难吓倒的！

重温这首歌，心中充满了感概：一来，这首歌把我又带回了童年，岁月如梭，如今儿子都有这么大了；二来，原来澳大利亚也和中国人一样，在歌曲里诠释了劳动创造幸福感生活的主题，寓教于乐，富有社会主义情怀，怪不得东方歌舞团会引进来到处传唱。

就在这个皆大欢喜的时刻，不安分的脑子又冒出了新点子：要是用英语演唱不是能取的更好的效果吗？事不宜迟，我们说干就干。一番收索得到一页歌词：

Click Go The Shears

Verse 1

Out on the board the old shearer stands,

Grasping his shears in his thin bony hands

Fixed is his gaze on a bare-bellied yoe,

Glory if he gets her, won't he make the ringer go.

Refrain:

Click go the shears boys, click, click, click,

Wide is his blow and his hands move quick,

The ringer looks around and is beaten by a blow,

And he curses the old snagger with the bare-bellied joe.

Verse 2

In the middle of the floor in his cane bottomed chair

Sits the boss of the board with his eyes everywhere,

He notes well each fleece as it comes to the screen,

Paying strict attention that it's taken off clean.

Verse 3

The colonial experience man, he is there of course,

With his shiny legging's on, just got off his horse,

Gazes all around him like a real connoisseur,

Scented soap and brilliantine and smelling like a whore.

Verse 4

The tar-boy is there waiting in demand

With his blackened tar-pot in his tarry hand,

Spies one old sheep with a cut upon its back

Hears what he's waiting for it's "Tar here Jack"

Verse 5

Now the shearing is all over, we've all got our cheques,

So roll up your swags and it's off down the trace,

The first pub we come to it's there we'll have a spree,

And everyone that comes along it's 'Have a drink on me.'

Verse 6

There we leave him standing shouting for all hands,

Whilst all around him every 'shouter' stands,

His eye is on the keg which now is lowering fast,

He works hard, he drinks hard, and goes to Hell at last.

好家伙，这么长，选一段吧。可是，选哪一段呢？看来看去，似乎没有“河那边草原呈现白色一片”的美景，也没有“只要我们大家努力来劳动，幸福生活一定来到来到”的主题。难道，我查的是法语版？好像不对。西班牙语版？也不对。毛利语版？查不到。刹那间，我似乎进入了一个黑洞，曾经熟悉的《剪羊毛》居然如此陌生，难道是我们的羊毛被调包了？

我的心不禁咯噔了一下：究竟还有多少外国作品中的余则成潜伏在我们的周围？如果到现在，我们还不能将真实的世界告诉我们的孩子，那么，我们的孩子又将这样去理解这个世界呢？

听着英语版的《剪羊毛》，逐词逐句地研究歌词，我的眼前似乎浮现出下面的情景：绿色的农场里到处洋溢着丰收的喜悦，白色的羊群被赶进了木栅栏，热烈而粗旷的年轻小伙子，手里响起“咔嚓咔嚓”的剪子声，一边飞快地剪着羊毛，一边粗鲁地讲着笑话，你追我赶地比赛剪羊毛的速度，还不时地冲着运送羊毛的乡村姑娘吹起口哨。

这样的画面又将思绪带回中国乡村劳动的场面：在黝黑的土地上，农民们忙一阵农活后靠在田边休息，老大爷点起旱烟，油嘴滑舌的小伙子对着姑娘们说开了带着荤段子的笑话，逗得姑娘们羞红着脸吃吃地笑。大嫂子一边笑，一边抄起身旁的树枝朝着小伙子扔过去，嘴里还直喝骂“这个混小子，有点脑筋全用在这上头了。”

一南一北，澳大利亚农场的剪羊毛和中国乡村的忙农活，民族不同，文化不同，却几乎呈现相似的场景，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共通的人性吧。我相信，如果把英文版的《剪羊毛》原封不动地介绍给中国听众，中国人也会被这充满真实生活质感的劳动场景所感动的。

羊毛被调包了，或许历史有历史的逻辑。但是，今天，我们可以换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