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苗家过大年

梦回苗家过大年

文：湘西张凤菊

窗前，一轮羞涩的夕阳已钻进了西山茶园的怀抱，一个浓墨重彩含情脉脉的天空霞飞云舞，在书房里品茗静坐的我，想家的思绪随着一朵云霞飘回了浓浓年味的家乡。

淡蓝淡蓝的天空下，在巨龙飞腾的崇山峻岭之间，有这样的苗家山寨，飞檐吊脚的木楼座落在青山脚下，点缀在清唱苗歌的小河边上，忙碌了一年的苗家人，在腊月的最后一天里，就要准备过大年，吃年夜饭了。为了年夜饭吃得安稳，为了新年头三天真正的甩手甩脚过好年，苗家人开开心心挂灯笼、贴对联、挑水、洗菜、做好饭菜祭祖上坟，让祖先神灵们先过年。

一大清早起来，苗家人首先就要挑起水桶到后门的大水井里把自家的所有的水缸全装满腊月水，苗家人接着要挂红灯笼，贴对联和门神，吃完早饭把田里地里采摘来得萝卜白菜、芫蓿芹菜，都一一的洗净放在细筛篮子里，弯弯的的小河两边上到处是来来往往洗菜的苗家人，或洗小菜，或破鸭鸭，或破狗羊，清水河里的鱼虾欢快的从石头里蹦出来了。 洗着洗着，小孩们忘了洗菜，捉着鱼虾，嬉闹着、乐着、笑着！一条河都是人影子在晃动，花花绿绿的，好像一只只花蝴蝶，在那里飞来飞去，大家说着笑话，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逗乐了正在小河边照镜子的水鸟和天上高飞的云雀！

洗完菜，家里的大人早就煮好了一截腊肉做悼头（祭祀用的肉），备好了家里最好吃的糖果钱纸和一卷长长的爆竹，带上柴刀、锄头和铲子，大人和小孩都要到坟上去送年饭祭拜祖先。来到墓地，苗家人先把坟前坟后修得光溜溜的，把背篓里好吃的饭菜糖果，一一摆放在坟前点起一把香，每人发三根正对着祖先磕三个响头，作三个虔诚的揖，从大人到小孩一个一个许愿，声音要大、要响亮，总结昨天，讲述今天，展望未来。有几个淘气的小孩在老祖宗面前吞吞吐吐的忏悔过去、讲完了心愿，旁边的大队伍就憋不住哈哈大笑了！许完愿就插香，香插好了就赶紧烧钱纸，细数着一张张钱纸，正面朝上烧成一大堆，告诉祖先们保护保佑大家健健康康，考的考学，发的发财，升的升官。大家用铲子铲上单数字的几铲土垒上去，给祖坟添砖加瓦，然后，往坟头上插上一根长长的竹棍，竹棍上挂一朵红纸做的长吊带小花，最后点起一小截掐好的爆竹，“噼里啪啦!”响彻山谷，震撼云霄！山南水北的几座坟一一上好，心里就安乐了！这个年头大家都富裕了，想到了老一辈的祖先们，都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大家就烧起很多“现金”，有一万元一张的大“钞”，也有十万元一张的超大“钞票”，还有一串串的“金元宝”，“银元宝”。告诉太公太婆们用不完的钱就存到存折上去。许了愿，送了好吃的酒菜糖果，大家就放放心心的回家了。到了家，大人还要去土地堂祭拜土地神，一个大筛子里装上了年夜饭里最好吃的几碗鸡鸭鱼肉，盛上一碗热腾腾的饭，带上一瓶糯米酒，在土地堂，给十三个土地神一一烧香烧纸，敬酒。千叮咛，万嘱咐，祈求土地神保护保佑一家人平平安安，家道兴旺发达。来到家里，还要敬堂屋里的祖先、大门神、灶神和牛栏、羊栏、猪栏的门神。(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孩子们跟着大人跑了一整天，早已是饥肠辘辘了，流起口水，或呼喊着：“阿爹阿娘，我们饿饭了！”、或发闷气低声嘟囔着：“我们要吃年夜饭！”大人听了哈哈大笑，赶紧把爆竹搬到堂屋的大门外，点响了竹竿上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爆竹，欢快的爆竹声接连不断，一声声应在对门山上，又反弹回来，老人小孩乐歪了嘴，笑弯了腰！这时，在家里炒菜的“大厨师”早把菜都一一的备好了！大方桌上，一桌满满的菜，荤的、素的、酸的、辣的、或煮、或蒸、或烤，酒菜的香飘满了整个屋子，孩子们慌忙的洗了脸和手，老人和小孩的碗里每人都有一个香香的鸡腿！一家人喝着自己家里打粑粑那天酿的糯米酒，老老小小撞起了酒杯，一家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老古话说得好：“金窝银窝，不如我家的狗窝。”“叫花子都有一个团圆年！”大家吃着、乐着。细嚼慢咽的阿公阿婆磨着嘴里的美味佳肴，动情的讲诉着辛福生活的来之不易！给儿孙们唠叨着这一辈子一直唠叨不完的吃不饱穿不暖的“陈谷子、烂麻子”，还要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老人发完言，大家给阿公阿婆恭恭敬敬的祝福一番，就可以畅所欲言了，一大家人总有说不完的心里话、讲不尽的笑哈哈!

吃完了年夜饭，小孩就要到处去串门，守三十夜。苗家人不喜欢别人家的女孩子来家里踩年夜，我小时候就跟着阿叔九富到处串门！最后，一个寨子的苗家人都把我当假小子看，一直踩到上学，知道害羞了，才乖乖的守在家里。慢慢的家里有了电视，我们就抱着电视看春晚，陪阿爹嗑着花生葵花籽守三十夜。阿娘半夜起来给守夜的老人小孩用土鸡汤下面条、下包谷粉条！吃得饱饱的我们眼皮子不再打架，精神十足的等待凌晨的钟声敲响！提前两分钟，打开堂屋的几扇大门迎新春，我们把鞭炮系在长长的竹棍上“噼里啪啦”一放就抢到年了，然后放心的去睡。手脚慢的人家在我们后面才要慌慌张张的燃放，这时，已上床睡觉的我们细心的给左邻右舍排着名次，每年都要听到住在寨子云盘上尖声尖气的婶娘金花睡在楼上大声催促笨手笨脚的大叔：“三月狗，你快放爆竹抢年！今年又是倒数第一名！”大叔扯开亮亮的嗓门大声回答：“好的。”半天才听得“噼噼啪啪”几声爆竹响，我们就在被窝里“咯咯咯”的偷着乐！

呵！想念家乡苗家人大年三十这一天！想念那个好大、好厚重的一个团圆年！想念梦中那瘦瘦的充满浓浓年味的苗寨，想念那饱经岁月风霜永远离不开大山，守望村口翘首期盼儿女回来热热闹闹过个年的父老乡亲们！

呵！想家的心事如一粒饱实的种子，在漂泊游子的心田里日夜不断的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