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润（短篇小说连载修改后全文发表）

（一）

“袁总，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百江市政府大院要搬迁了。”

“是从河东搬往河西，我估摸着新市政府大楼的基本建设投资费用不会小于三个亿。”

“听说光前期征地费用就花了3000多万元，两栋主办公楼、大会议室、政务中心、招待所、活动中心等基本建设设施投资就要花1.8个亿，还有装修和附属设施建设，没有3个亿行吗？”

“袁总，你是做绿化工程的，你只要把这个政府工程的附属设施建设中的绿化工程项目给包了，你在这一年内就会有事做了。这么大的工程项目，绿化项目建设资金的投入都不会少于3000万元呢！”

“象这样的政府工程项目是最赚钱的项目，不仅利润高而且资金靠得住。这百江市在全省比起来都是比较富裕的地级市。”(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当袁总一回到原单位，就有好几个从百江市出差回来的老同事同他七嘴八舌地聊起了这件事。他们都想袁总去活动一下，把百江市政府的绿化工程给包下来，赚取丰厚的利润，这样同事们在联络感情时出手也就阔绰了。

袁总听到这个消息后激动不已！

这是老同事们对他的关心，也是对他的活动能力的考验呀！

这个袁总实名叫做袁新泉，他是八十年代末毕业的本科大学毕业后，原来在一家大型国有企业工作，因不满足于过拿死工资过日子的平庸生活，2005年自己主动离岗下了海，与几个道上的朋友合伙开办了一家具有国家二级资质的园林公司——S市宏信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挂靠在一家大型房地产公司名下，公司实际上是独立经营核算的。

这个公司运作三年多以来，依靠房地产公司提供的业务已经做了几千万的绿化工程了，还招聘了一批业务骨干，应该说已经具备承揽跨省、市大型绿化工程的施工经验了。公司坚持以诚信为本，广结人缘，正在步步拓展对外业务，一个大展宏图的局面初步凸现。但由于房地产绿化工程的利润不是很高，公司全体人员在袁总的带领下，还是处于艰苦创业的阶段。

听说百江市政府大楼要整体搬迁，袁总心里高兴得合不拢嘴，因为这刚提拔上来的新市长就是袁总读大学时的同班同学，这不是一块大肥肉往自己的嘴里送么！

“先下手为强！”

“要在这个大项目立项时就把绿化工程这块大肥肉叼住不放！”

这个袁总是何等精明的人。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他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的硬道理。

于是，过不了几天，袁总一个电话就打给了百江市新市长李建军：

“喂！是李市长不？”

“是的。”

“我叫袁新泉，是你的大学同班同学。”

“呵，是老同学，听说你下海了，还混得不错。”

“哪里，还不是到处窜来窜混一口饭吃。同你们这些有身份的领导干部比起来那可是小巫见大巫。”

“有什么好事要找我，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呀。”

“听说你们百江市政府大院要在你这一届政府手里完成搬迁任务。”

“是的，现在还在搞土地征收，要搬可能也是两年以后的事了。”

“现在我们开的这个园林公司没有业务作，到时候你们新市政府大院内的绿化工程就让我们来作咯。”

听到了老同学说的这句话，李市长终于明白了这个老同学这次打电话来的真实原因。

他愣了一下，慢条斯理地说：

“到时候再看。”

这一“看”就是两年。在这两年的时间内，袁总为了加固与老同学李市长的关系，先后派人给李市长家里庭院搞绿化、送鲜花盆景、过年过节拜访走动，公司先后花去了30多万元现金。

（二）

要知道，这 30多万元现金实际上是在剜公司的肉啊！

可是，作为公司法人代表的袁总一点也不惋惜！

S市宏信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是一家股份制公司，它是由袁总牵头于2005年成立的，公司注册资金500万元，他个人占有公司20%的股份。公司成立之初，依托房地产业务在平稳中求发展，至2007年已经稳定了一支由办公室、财务部、工程部、技术部组成的专业管理队伍，包括3个正副老总在内，公司管理团队有二十来号人了。

到2008年的时候，公司每年承包的绿化工程达2000多万元，除去所有的日常经费开支（其中还包括一笔笔不菲的活动经费），公司每年的纯利润还只有200多万元，摊到个人身上人均不到10万元，当然每个人按股份分的又不等。后来，公司又对外拓展了一些中小业务，这些对外工程业务大部分都是袁总活动过来的。到2010年的时候，公司的年纯利润勉强达到300万元了，这时员工们的信心和劲头更足了，公司似乎在朝着朝阳方向发展。

按照袁总的说法,要把公司的业务做大做强,公司一是要广结人缘,通过活动和做工程把朋友圈越做越大,特别是要把那些官场”实力派”大人物纳入公司的朋友圈,这样才能把一些有利润的好项目争取过来;通过活动把那些管项目的现场施工人员争取过来,尽量把每一个项目的利润做大做实。二是一定要把承包过来的工程做好，争取做出品牌来，让对方对公司做的事放心，这样才能让公司在社会上立足并求长远发展。所以，公司取名“宏信”，“宏”就是“大展宏图”之意，“信”就是“讲究信用”之意。

袁总曾经当着公司全体员工的面讲过一句颇有见地的掏心窝子话：

“做事先做人，只要我们先把人做好、再把事做好，在如今这个社会就没有摆不平的事。”

百江市距离S市只有150多里。为了叼住新市政府大院绿化这磅大肉不放，袁总除了借各种名义与李市长套近乎外，还时不时地往百江市新政府内溜达，通过李市长结交政府权贵，顺便观察新政府建设进展情况。有时，他还往省政府走动走动，希望在关键的时候省里主要领导不要插手市政府的“决策”。

他知道，市长是铁心要用他的工程队伍了！

袁总盘算了一下，按新市政府大院的建设规模，就算是只作3000万元绿化工程业务，按照做政府工程30%的纯利润计算，单就这一个项目公司就能赚到900多万元，这可是公司现在做三年房地产绿化业务的纯利润总和呀！自己还可以按股份分得180万元，这可比自己过去在国有企业上班16年的全部收入还要多啊。

离开百江市后，袁总一回到公司总部，显得神气十足的，走起路来漂漂然的，脸上的笑颜时时挂着不放。

职工们更是众星捧月一般地簇拥着他，象是在迎接一个大财神的到来！一句句问寒问暖的话扑面而来：

“袁总，百江市政府的绿化工程搞定了不？”

“这可是全公司人员来年的希望呀！”

“要花钱活动，我们就往银行去取，公司最困难也不会吝啬这点钱。”

“只有跟着袁总走，公司才有发展希望！”

.......

当同事们议论完了之后,袁总充满信心地说:

“这件事肯定会有绝对把握的!”

职工们一个个笑的乐开了花。

事后，袁总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方步 ，蹙紧眉头深思着。他想把百江新市政府的绿化工程做成示范性工程，不仅要做出一流的水平来，显示宏信园林的实力，更要赚它一桶满金来，奠定自己在公司的地位。

更重要的是，他想通过结识好李市长，并取得他的信任，打开宏信园林在百江的局面。

(三）

说起李市长这个人，也算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他来自农村，家庭背景并不好，爷爷和父亲都是当地老实巴脚的农民，凭着自己过人的天资念完大学，他从一个县城小机关干部干起，到 30出头就当上了百江团市委书记，40出头就当上了百江市市长，可谓是省内一颗璀灿的政治明星。他做事严肃认真、勤勉务实、能讲会写，又极会迎合领导的意图办事，是一个善于在官场左右逢源的人物。他精于世故，别人是很难抓着他的把柄的。他不是一个贪官，也不是一个清官，是那种看菜吃饭、量体裁衣、适可而止的善于周旋的政治精英人物。象他这样的人上面的人比较赏识，下面的人也比较拥护，升迁起来是很快的。

在这个社会有三种人可能会做大官。一是有政治背景的人，这种人在强大的外力推动下可以平步青去；二是有政治头脑的人，这种人依靠自身的才华和处世之道可以在狭窄的官场脱颖而出；三是有经济基础和活动能力的人，这种人可以通过迎合腐败官员的嗜好走点捷径爬上去。李市长就属于第二种人，他的政治手腕和过人才具在他读大学时就显露出来了，因为他曾经当过学院系学生会主席，他的政治仕途早就被袁总这些同班同学看好。

这次百江市政府大楼的搬迁工作就是李市长力举要为全市人民办的一件大事。随着河西开发建设步伐的加快，全市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已经在由河东向河西转移，政府大院由河东搬往河西是迟早的事，而且市政府已经酝酿很久了，但真正要实施起来还是有点困难的。这次李市长一上任，就把自己的想法同省里面的主要领导亮了底，市里不要省里出一分钱自行就把这件大事给办了，资金来源也不挤占政府的“三公”经费，就从河西环线以内地块的土地出让金中解决，至于各类手续就请中央相关部委、省政府给予开绿灯。听说指挥部人员光是办这些手续，红圈圈就盖了一百多个。

这个搬迁项目运作二年以来，主要基础设施已经完工了，绿化工程建设可能是最后一个大项目了。李市长之所以坚持要袁总这支施工队伍来作，一是卖老同学一个人情；二是考虑到请自己的人来作比较好管理。至于自己能捞到多少好处，这都不是最主要的了，自己也不会主动去开这个口，相信老同学是不会亏待自己的。毕竟自己还是一个走上坡路有发展前途的干部，不能为了钱的事出什么事。这个大项目原来的分项目大部分都是走的正常招投标程序定的队伍，这也是他定的调子。

绿化工程本来就没有什么大型的国有园林公司来搞施工建设的。为了简化程序，节约费用，更主要的是为了照顾一些推不掉的关系，对这个绿化工程李市长也就不准备走什么正规的招投标程序了。但由于绿化工程利润高，钻山打洞来活动的人更多了。但只要省里领导不来插手，其它的人不去理会就行了。但还是有一个人的关系不可能完全避开——这就是同他一同上任的市委书记刘力明。为了不想让刘书记来插手绿化工程的事，李市长要袁总往省里活动活动，他是想借省领导的招牌来堵刘书记的口。

在一次市委常委会上，领导们就新政府大院的绿化工作进行讨论时，李市长和刘书记就绿化施工队的确定问题进行了一场面对面的交锋：

“我认为这绿化工程就由宏信园林公司来作，这公司是国家二级企业，具备承揽大型绿化工程施工的丰富经验。”李市长振振有词。

“要保护市内园林知名企业，我看本市的百江花木公司就很不错。”刘书记当仁不让。

“宏信园林公司可是省领导打招呼过来的，你不同意就去找省领导论理。”李市长这回拿出了杀手锏。

明眼人都知道，这宏信园林公司是李市长的队伍，百江花木公司是刘书记的队伍，而其它的常委们只能坐山观虎斗，连提名用队伍的人都没有。绿化工程建设这磅肥肉除了市长和书记可以染指，其它的人连想都不敢想！

但刘书记是斗不过李市长的，这政府的钱袋子是由市长管着的，书记是管人事的，权在谁的手中就由谁说了算，更何况省委和省政府的主要领导更相信看好年轻有为的李市长。

后来经过协商，宏信园林公司就做政府大院内的主景区，约占绿化工程量的70%；百江花木公司就做政府大院内的周边分散景区，约占绿化工程量的30%。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有什么样的权就作什么样的事。”

这就是后来人们对市长和书记为争夺绿化工程业务而作出的评论。

为这件事，本来就面和心不和的市长和书记闹得更僵 了！

(四）

当袁总从刘市长口中得知市委刘书记强力插手新政府大院的绿化工程建设，双方为此大开舌战闹得不和，并最终不得不把政府大院内的周边分散景区绿化让给他的亲信施工队来作时，心里总感觉不是滋味，好象送到嘴边的肥肉又被别人叼走了一块一样。

“妈的，我要做的事连省里领导都认可了的！”他气的火星直冒，忍不住当着李市长的面骂咧咧地。

原来为了取得省领导的认同，十拿九稳地揽到这个绿化工程项目，袁总听从李市长的安排，去找省里活动也花了一笔不小的活动费用，又在公司艰难的财务帐上剜去了一块肉。

李市长叫袁总不要躁，这么大的一个百江市还怕你袁总找不到用武之地。

为了弥补绿化工程量的“损失”，袁总又在盘算着另外一件事——他想把市财政预算的新市政府大院2000多万元的绿化工程做大到将近3000多万元，这样那30%的纯利润900多万元才好保证。

于是，他打起了工程量的主意。

城市的魅力离不开绿色的生命。机关大院的绿化建设就如同办公大楼的装饰一样重要。一个优美舒适的绿化环境对于美化机关大院环境、陶冶干部们的性情、便利干部们的日常生活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

为了把新市政府大院的绿化作出一流的精品工程来，在施工方袁总的安排下，李市长亲自带着有关人员前往省内绿化作得比较好的机关大院进行了一次考察，成功地吸取了一些建设经验，还定了一个基本调子：一是绿化建设要做到庄严、大气，体现政府形象；二是绿化建设要做到一区一景，有特色、有亮点；三是绿化建设的总投资要控制在3000万元上下。

对于李市长来说，他既想把新市政府大院内的绿化做成象省会城市一样的大气，又想节约建设资金。

对于施工方袁总来说，他考虑的还是利润！

为了攻破李市长交待的绿化工程资金限制底线，争取把这个绿化工程的工程量做大，以赚取更多的利润，袁总不失时期地向李市长和指挥部的人员吹风了：

“李市长，新市政府大院的绿化要么不搞，一搞就要搞好，这是百年大计呀！”

“绿化工程建设要搞得大气，就必须栽大树，这样虽说造价高了一点，那是一份钱一份货，就好象一个人是穿名牌还是穿破烂一样的！”

“人家一个省会城市的区政府绿化就花了4000多万元，那还是早几年前的事。现在的市场物价翻了倍，这新市政府3000万元的绿化预算还能作多少事？”

“现在一颗好一点的胸径30公分以上的桂花树买价就要上十万元，胸径50公分以上的大银杏就要七、八万元，进口的胸径30公分以上的伽拿利海藻就要二十多万元，你这3000多万元的绿化预算只怕会被上百颗大树给占了，何况这绿化工程中还有几十万立方的土方、这么多的土建设施要作，还有这么多的中小乔灌木、小苗、草皮要栽铺。”

听袁总这么一说，指挥部的现场负责人、设计人员、监理人员都感觉这新市政府的绿化工程财政预算经费严重偏低了。

李市长也只好摇头叹息。

但这个项目的财政经费预算是经过市人大常委会讨论通过的，要轻易追加也不容易啊！

想到这里，李市长暗地里骂政府内部编制财政预算经费的人是不作调查研究，只会闭门造车的“饭桶”。

回来以后，他交待管项目的指挥长：一是要想方设法把这个绿化项目建设好，不能让别人讲闲话；二是工程经费的开支边作边看，可以适当追加，但又要适可而止。

李市长本来就为这件事伤透了脑筋，这一回又被袁总搞得骑虎难下了！

（五）

到2010年秋天的时候，随着几栋新办公楼的竣工和地面主体基础设施的完工，新政府大院的绿化工程正式启动了。

市里的领导和指挥部的工作人员对新市政府大院的绿化建设一直给予了高度关注。为了强化对大院绿化建设的质量管理，指挥部从市园林局抽调来了一个绿化高级工程师充当现场代表，先前还聘请了设计政府大院绿化有经验的权威园林设计师来对大院绿化建设作整体规划，还从原来的土建监理公司中请来了专业绿化监理师对绿化工程的质量进行全方位的跟踪监理，从而形成了建设方、施工方、设计方、监理方共管新市政府大院绿化质量的局面。

为了把新市政府大院的绿化建设好，宏信园林公司组建了一支由项目经理、绿化施工员、土建施工员、会计、采购员组成的精干的项目管理队伍，又从新市政府附近的居民平房中租赁了几间房子作办公室和寝室，并正式挂出了“宏信园林绿化有限公司百江新市政府大院绿化工程项目部”的牌子。项目部招聘了一支民工队来工地做事。

初来乍到，项目部主要是作土方工程，先是大面积地清除绿化用地内的渣土，又主动联系从外地运送来了大量的种植土，这些土方量就由指挥部派人统一计量。同时，还要入埋好绿化用地内的给排水管道。这个施工工序要花费一两个月的时间才能做到位。紧继着要做的就是土建工程分项目，包括修园路、搞铺装、砌侧平石等，这些分项目都是按甲方设计图纸的要求必须要作的工序。

为了把绿化工程做出精品来，袁总曾反复交待项目经理，一是要与甲方现场管理人员搞好关系，让他们支持配合工作，这样对将来公司办工程结算有利；二是对每一项绿化工序要严格仔细做好，不能有秕漏，特别要防止出现因质量不合格出现返工现象；三是一定要按照甲方的要求来进行施工管理，绿化设计方案的修订、完善一定要遵从甲方的建议。

当土方、土建工程接近尾声的时候，指挥部的现场管理人员同项目部的施工人员已经熟悉了，相互之间对彼此的工作还比较满意。

到2011年春节，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新市政府的绿化施工方案经指挥部和公司项目部人员的反复推敲已经成型了，这时一场大规模的绿化建设正式开始了。

这时，李市长和刘书记去省纪委参加了一个全省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会议，会上省纪委通报了多起全省副县级以上领导干部严重违纪违法事件，其中就有几起领导干部因强行插手工程建设收受巨额贿赂的事。

回来以后，李市长感觉怎么也不踏实。

按照政府工程的招投标法，凡50万元以上的建设工程项目就要走邀请招标程序，100万元以上的建设工程项目就要走正规招投标程序。这新市政府大院的绿化工程可是几千万啊！这了揽到这个项目，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四处活动，都被自己给挡了回去。为了这件事，自己已经跟刘书记闹起了矛盾，还让别人看了笑话。现在双方勉强达成了妥协条件，可谁都知道这新市政府大院的绿化是由自己和刘书记指定的公司在作。再说，要是将来这个绿化工程经费过于超标了还会给自己惹麻烦。

想到这里，李市长只好通知指挥部的负责人衔接好市招投标局给这个绿化工程项目补办一个招投标程序。

这个招投标程序实际上是一个由招标代理一手策划的假招投标程序。只要施工方交一笔费用给招标代理，他们就会给施工方办一个事先确定好了的“中标”程序。

为了假戏真做，宏信园林和百江花木两个公司先从其它园林公司中借来几个资质证件给招标代理，又从公司中抽出一批人冒充各个园林公司去投标。

为了避免出现差错，两个园林公司的招投标程序是分开来进行的。

在招投标会上，招标代理叫各个园林公司陈述本公司的生产经营情况，按照招标书的要求递交好投标书，并接受招标代理请来的园林专家的答疑。那个要“中标”的公司项目经理会侃侃而谈，而不能“中标”的公司的人就会随便讲几句话应付了事。

在评标会议上，那些出钱请来的园林专家们当然会针对各个园林公司送来的投标书内容和答疑情况对它们反馈出来的信息进行议标，并不失时机地对要“中标”的园林公司进行褒奖。最后，专家们经过“反复讨论”，最后确定“中标”的园林公司果然就是宏信园林公司和百江花木公司两家队伍。

大家都知道，其余的园林公司都是来凑热闹的。

办完了招投标程序这件事，李市长和刘书记就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

然而，袁总和百江花木公司的老总心理就有点不舒畅，心理嘀咕道：

“这政府工程也不好作，这么个假招投标程序就吃掉了公司好几万元利润，麻烦又啰嗦。”

最高兴的可能还是招标代理们，他们颀幸这回又找到了招投标代理的赚钱业务！

(六）

2011年的春天来得特别的早，少雨多晴的阳光天给指挥部和公司项目部所有的人带来了祥气。

这个新市政府大院建设的政委是刘书记，指挥长是李市长。办公室主任姓殷，大家都习惯于叫他“殷头”；甲方负责绿化的现场代表姓贺，人们都叫他“贺总”；还有一个负责搞绿化设计的肖工和负责进行绿化监理的谢公。公司项目经理姓宋 ，大家都叫他宋经理。公司项目经理对公司具体项目负总责，具有很大的现场管理人、财、物实权，既对公司项目的质量建设负全责，也对公司项目的利润和付款进度负全责，且与公司签订了合同条约。公司授权项目经理管理的工程达到了公司规定的项目纯利润，项目经理是要按比例提成的。这个新市政府绿化工程，宋经理同公司签订的绿化纯利润为30%，达到了这个基数公司奖励宋经理纯利润的1%，超过这个基数部分公司奖励宋经理纯利润的2%，达不到这个基数宋经理不仅拿不到奖金，公司还要追究其渎职之责。

为了给公司创造利润，也为了给自己创造利润，宋经理肩上的担子好重啊！

这个利润的产生不是出在土方、土建上，而在出在绿化苗木上，绿化苗木的造价约点整个绿化工程总造价的85%左右，这一点宋经理比谁都清楚。

“按照袁总的说法，现在这个社会只要好好地做人做事，就没有摆不平的事。”这是宋经理时时挂在嘴上不放的一句话。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通盘考量的！

为了把绿化工程的质量做好，宋经理与具体管现场的贺总达成了一致看法，决定在不改变原有总体设计理念和思路的前提下，遵照李市长的最终出发点，果断地打破了设计图的限制，依据地形地貌的实际情况对设计图纸的内容给予了调整和完善。一是对选择进场子的大树的树形、树冠进行严格把关，并把它种植在显要的节点上，突出绿化主景功能；二是对中下层小乔木、花灌木进行群落式配置，凸出植物群体特色；三是加大色彩树种（观叶、观花、观果、观形）的种植比例，形成绿化特色景观效果；四是通过加大色块面积、制作图案（如五角星、风车、太极图）把握小苗装饰效果；五是建置疏林草地，映照堤岸自然风景。整个绿化植物景观要形成乔木、灌木、小苗、地被四级层叠、错落有致、疏密有度、四季有花的格调。

这一绿化思路的形成关键在于贺总，他是一个学园林绿化的本科大学生，又在园林绿化行业耕耘了近二十年。他是甲方现场代表，对乙方公司的利润形成能起到关键性的作用，公司不能不买他的帐。由于他的绿化思路正确，宋经理也不得不佩服，以致于后来绿化方面的具体事都只能由贺总和宋经理商量着定调子，至于设计方和监理方就只能作陪衬了。

为了降低绿化苗木的成本，让利于公司，在宋经理的提议下，经过贺总的默许，公司对绿化苗木的采集在保证绿化整体效果不变的前提下，又实行了一些优惠便捷方法。一是不拘限于图纸对苗木（特别是大树）的设计标识，只要是树形好、便宜而方便采购的苗木都可以采用；二是尽量使用公司苗圃地现有的精品苗木，这样既可以降低成本费用又可以减少资金周转期；三是要求公司对小灌木、小苗、草皮实行分批量采购，以降低采购成本；四是坚持苗木现货现买，减少苗木周转环节。

通过果断采取这些施工措施，这样不但绿化工程的效果保证了，还为公司节约了一大笔操作成本费用。

这个担担子的人先是贺总，后才是宋总，二人的合作是成功的。

对于百江园林花木公司做的绿化区域，贺总也是参照这个模式来运作的。

当绿化工程进入角色的时候，就有人开始对绿化工程的效果点赞了；进入一半的时候，一个恢弘的绿化大气势场面出现了。

当那一株株漂亮的大型伽拿利海藻树、桂花树、樟树、柚子树、广玉兰树等用大型运输车送到工地来并用大吊车卸下来栽植时，人们都以好奇的目光注目着, 好多人窃窃私语道：

“到底是市政府大院工程，处处显示出气派！”

(七）

看着那一株株用货车载运着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而来的各类精品大树，各种各样的绿化苗木把新市政府大院扮靓得鸟语花香、生机盎然，四面八方前来观光的路人无不驻足流连。

“只要政府舍得花钱，又有什么样的绿化效果做不出来呢？”这是人们的共识。

对于这个绿化工程，施工方考虑的是利润，建设方、设计方、监理方现场管理人员注重的是绿化工程的质量，在这四方的共同认可和推动下，一场轰轰烈烈的“保效果、创特色、出品牌” 的园林绿化攻坚战役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要把这个绿化项目做出大气的效果来就必须栽大树、大栽树。”贺总和宋经理反复向殷总渗透这个绿化施工理念。

“按这个架式来运作只怕花5000万都收不了场呢！”殷头在肯定绿化效果的同时充满着忧虑。

“为了保证绿化建设效果，我们不能够只控制工程造价，关键是要看在同样的绿化面积、同样的绿化效果下我们做的绿化工程要比别的政府大院做的绿化工程节约资金，或者在同样的面积、同样的造价下做出了比别的政府大院更好的绿化效果。”贺总和宋经理不失时机地敲起了边鼓。

“这倒是一句实话。”殷头也认了这个理。

后来，殷头叫贺总把目前已经做的绿化工程和要做的余下部分绿化工程的大致造价概算一下。

贺总经过仔细一算，按保守情况估计，现有绿化工程的造价已经达到了3000多万元，按照这么个趋势继续做下去，后续绿化工程的造价应该不会少于2500万元的工程量。

殷头听贺总这么一说，急懵了，马上把这个情况向李市长作了一个详细汇报。

李市长急慌了！

他马上召集指挥部人员开了一个紧急会议，宣布了一个对新市政府大院绿化工程的缓冲建设计划：一是以后严格控制大树栽植数量，并对大树结算设立上限值限价；二是全部裁减原有设计图纸上要作的假山、喷泉和球场等园林土建项目，把这一部分地块做成纯绿化工程；三是把政府大院食堂边政府后花园项目从新市政府大院总体绿化工程项目中分离出来，把这一部分绿化工程交给绿化专业部门去作，以降低整个绿化工程造价。通过实施这三大措施，李市长一把就砍掉了新市政府大院1000多万元的工程造价。

“这个绿化工程这样作下去，不进行投资压缩会花去政府血本的！”李市长对着殷头叹息道。

但他骨子里最担心的还是怕出事。这个庞大的绿化工程是由他和书记的关系户做的“暗箱操作”工程，只是被迫做了一个人人皆知的假招投标啊！

后来，贺总按照指挥部的要求本着“一边保证效果，一边控制造价”的原则对这个绿化工程的设计又进行了局部调整，并经过对绿化地块内各个层次苗木的修修补补，经过近一年时间的苦战才完成这个投资庞大的绿化工程。

绿化工程完工之后，极大地改善了新市政府大院的生态环境，也标识着新市政府主体建设工程的完工。

绿化建设完工以后，那生机盎然、恢弘气派的大场面引得各方绿化同仁交口称赞，都说这个绿化工程是全市做得最好的样板工程，甚至比省政府大院的绿化工程建设搞得还要好。

后来百江新市政府大院被市旅游局定为全市十大游览景点之一，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绿化环境别具一格。

(八）

新市政府大院绿化工程完工后，施工队开始进入了绿化工程的养护期。

按照绿化施工合同的要求，这个养护期限为一年，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时算起。

当宋经理把绿化养护工作的有关事宜安排妥当以后，他有两件大事考虑要做：一是要准备好资料接受市里财政评审（当然市档案档也要归档资料）；二是要进行成本核算，准确地测算出这个工程的纯利润。

当然，他最关心的还是公司和自己的纯利润！

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宋经理每天都在和会计算着一本流水帐，象是一个收获果实的农户一样，表情变化无常。

“土建材料共要花350.56万元，苗木款共要花1623.78万元，土方工程共要花35.26万元，民工工资共要花78.54万元，这四大项就要花2088万元。”会计一五一十地在同宋经理算细帐。

当会计边说边把这个帐目明细汇总表递给宋经理时，宋经理一下子吓出了一身冷汗来。

“过年过节给领导打红包花了22.36万元，打业务牌用了25.56万元，项目部组织搞活动花了5.47万元，来回车票和伙食费用花了24.68万元，这个项目共花了88.07万元。”会计的算盘打得精精的。

“这项目部日常开支也不小呢！”宋经理叹了口气。

“其它开支34.45万元，其中包括资料费、招投标费、测量费、招待费、项目部人工工资。”会计又在同宋经理算细帐。

“听袁总说，公司那边的活动经费已经花去了52万元。”宋经理没有忘记公司总部那边实际已经发生了的费用。

会计把这几笔开支一统计，为这个项目公司实际已经发生了2262.52万元费用。

到这时，宋经理的脸一下子红了，他隐隐约约感到了一种不安。

他还要把以后发生的费用作一下估计，心理仔细在揣磨着：

“按3.413%的税率计算，这100多万的税金可少不了，将来这个工程的维护费用和补苗费用还要安排在150万元上下。”

有钱大家赚，公司不能独吞利润，这样才能把利润做大，把朋友圈做大，把公司做强，这是宏信园林的宗旨。

只要会做人做事，就没有摆不平的事，这是袁总留给宏信园林公司的一句名言。

“袁总说过这项目做完了至少还要给李市长50万元感谢费才对得住人，人家将来还要竞选副省长，活动要花钱，将来公司还指望着找他给一些其它方面的好绿化工程作。我们可不能做过河拆桥的事。”

“还有一些不可少的费用要考虑，如给殷头、贺总、监理的协调费，给审计人员的活动费，这些人不仅给公司帮过忙，还能对公司以后的结算起到关键性的作用。包括后续日常开支费用，公司还要作20万元考虑。”

宋经理把这些帐目一算，这个绿化工程总计还要330万元才能收得了场。这个绿化工程的操作成本费用要达到2570万元往上走，工程造价要达到3500万元以上才能保证公司有近30%的纯利润1000多万元。

于是，这个3500万元的工程量就成为了宏信园林公司与指挥部谈判的底线。

工程做完后，袁总曾经多次与李市长和殷总谈到公司做的这块绿化工程的造价时，他先是提出这一大块有4000万元的工程量，李市长和殷总说不可能有这么多。他们不是怕公司赚多了钱，而是不相信有这么大的工程量，也不想有这么大的工程量。这4000万元的工程量可是李市长全盘的底线，再说这百江园林公司也说做了1000多万元的工程量啊！

到最后，袁总在李市长和殷总的压迫下，不得不说出了3500万元工程量的底线。有了这3500万元工程量，公司才能摆平所有的关系，赚取预期的利润，这样才能风光无限地回来交差啊！

后来，宋经理又把这个信息明确无误地告诉给了贺总和谢公：

“只要你们保证公司有3500万元的工程量就行了。”宋经理说话的底气足得很。

大家都知道，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强大的靠背山——李市长。

于是，一场公司为了确保这个绿化工程3500万元工程量底线的保卫战在审计事务所、指挥部之间正式展开了……

(九）

在对新市政府绿化工程进行检查验收时，听到指挥部人员对这个绿化工程建设质量的啧啧赞叹声，宋经理陶醉了！

“到底是知名园林企业做的项目，效果硬是不一样。”在饭局上殷头高举着酒杯对宋经理夸赞道。

“这苗木的树形树冠都是挑选出来的，配置又合理，特别好看。”在座的其它人补充道。

“这是我们百江市做得最好的一个绿化工程，不过绿化投入资金也不少哩。”市财政评审中心的主任附和道。

“既然做出了这么好的绿化效果，以后一年的绿化维护就要跟上来。三分栽，七分养啊。”殷头对宋经理又是谆谆告诫。

听到检查组人员的表扬，心里最高兴的莫过于贺总和宋经理了，因为这个绿化工程的建设主要是他们两个人合作的杰作呀！

贺总不大作声，喜悦之情不自觉地溢于言表，这也是检查组全体人员对他工作业绩的肯定啊！

宋经理在一一敬酒的同时，面对领导们的称赞透露出了弦外之音：

“我们公司来百江做事，要么不做，一做就要做好，可你们也要让我们好过呀！”他用近乎恳求的语气回应着。

的确，不管是做人也好，做事也好，宋经理都在努力地做好，这是有目共睹的事。

为了保证这个绿化工程的整体效果，从设计、施工到后续管理，宋经理不敢有半点懈怠，他不仅作到了对殷头、贺总和谢公提出的做的不周到的地方立行即改，而且为了把绿化效果做出来，他和公司的人还给这个绿化工程的设计定位问题出了许多好主意，在取得贺总的同意后给予了实施，既保证了这个绿化工程的效果，也无形地增加了工程的造价。

为了笼络人心，宋经理通过过年过节送礼、打业务牌、请客洗脚按摩的方式把指挥部几个关键性的人物哄得团团转。特别是在采购苗木这一块上，他对殷总、贺总介绍过来的人给予了特殊关照，以致于苗木这一块的采购成本价达到了1700多万元，这着实让他吓了一大跳。

但他并不为此感到惋惜，用他自己的话来说：

“羊毛还是要出在羊身上。”

后来宋经理直截了当地对贺总说：

“我们做人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就看你们的了。我们公司的命根子都握在你的手心上了！”

为了达到自己理想的造价和利润，宋经理在做工程签证时，掺做了一些让审计人员不易发觉的水份，如加大了一些土方量、小苗和草皮面积、大树规格及盲沟尺寸等，贺总遮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给签了字。

在审核苗木结算单价时，宋经理把单价造的很高，贺总和谢公核的也比较高，但又不能太离谱。

这个单价也要经得起审计人员的咨询啊！

为了防止意外，宋经理又把一些特别值钱的大树让贺总签价后又让殷头把单价签死！

后来宋经理根据签证单在做预算时，按照园林定额一算，工程造价达到了4500多万元。

百江园林花木公司的工程预算也达到了1500多万元。

这个结果一出来，贺总感觉好害怕。

好在这只是一个预算，还说得过去。

这时宋经理就来提醒贺总：“你把价格签死了，叫审计事务所的人怎么赚审计费呢！再说，你把价格签死了，他们还要往下减造价，这不是害了我们这些施工方么。”

贺总感觉宋经理说的话有道理，心想留25%的空间让审计事务所的人去做文章，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

宋经理想，如果这个绿化工程的预算只减20%的造价的话，我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十）

贺总这一向怎么也睡不着觉。

当他把这两个园林绿化施工队做的送审资料交给指挥部管审计的同志时，感觉到手有点打颤。

按照李市长的要求，殷头已经明确告诉了他，这个绿化项目的审计结果超出了4000万元就会有麻烦了。原来的绿化财政预算经费只有3000万元，这后来多出来的1000万元是李市长同市人大管财经的领导同志做了诸多解释工作才勉强同意追加的。为了避免绿化工程经费严重超标，李市长还下决心砍掉了1000多万元的工程造价。

施工方根据贺总签出来的工程量和单价一算，这绿化总预算已经达到了6000多万元。他知道这土方和土建工程的水份不会有多少，这苗木的水分肯定太多了。

他总天提心吊胆地惶恐不安，生怕有人会出来给他找麻烦。

论起得什么好处来，也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有份，可担子他要担大头。谁叫他是管具体工作的人呢！这官场里最会玩的是“舍车保将”的游戏。

但他又不怕，这市长、书记和指挥部的人都变成了两家园林公司的自家人，他们会替自己消灾的。

贺总就是在这二个多月的忐忑不安中迎来了审计事务所人员的到来。

这家作审计的事务所是由市审计局委托来的一家私有审计单位，它专门负责对指挥部工程项目的造价进行审计定案。因为这家审计事务所审计了大量的政府工程项目，审计政府工程有丰富的经验，经市审计局局长的引见来负责新市市政府大院的工程审计。

事务所对工程项目进行审计是要收费的。按照审计局与事务所的审计协议，这费用是按工程的送审金额的3‰和审减金额的3%提成的。

为了给事务所创造更多的审计利润，也为了显示事务所审计工作的细致、认真和公正，审计人员一般会对送来的工程项目的预算造价大刀阔斧地进行裁减的。审计这个绿化工程的喻工又是一个有着丰富的现场施工经验的园林工程师，你要想蒙他是做不到的。

这个绿化审计工作程序也是分两步走的，先是由喻工核定绿化工程量，后是由喻工上机操作核价。

在核定工程量的时候，贺总和两个园林公司的项目经理都要在场。

对于明显的绿化工程量，好在两个园林公司的经理做的都比较真实（这是贺总反复交待了的），喻工经过几个来回的核实并没有发现工程量存在明显大的偏差，这让贺总和宋经理松了一口气。

这时宋经理开始发话了：

“喻工，这绿化工程量是指挥部贺总和监理公司谢公他们经过了几次现场清点算出来的，没有一点作假的，这小苗和草皮的面积还是按指挥部的要求请勘测院的人用仪器测算出来的呢。”宋经理理直气壮地说。

“确实是这样，不信你选几个点去核实。”贺总补充道。

说到这里，宋经理悄悄地塞给了喻工一个小红包。

后来，喻工经过反复核查，还是没有发现大的工程量漏洞。

到中午的时候，宋经理和贺总陪同喻工共进了丰盛的午餐。

在饭局上，喻工当着宋经理和贺总的面透露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这绿化工程量就按甲方签证的量来算，要是我一个个来核的话恐怕一个月都搞不完这个项目的审计。”

后来喻工把自己核量的情况同指挥部管审计的人说了，说是甲方核定的绿化工程量比较准，但是苗木的单价签的过高。

殷头先是表扬贺总做事细致认真，后又批评贺总说这苗木的单价签高了。

贺总实在感觉到自己两头不好作人，来了个实话实说：

“这绿化的工程量是一个死东西，来不得半点马虎的。但这价要是签死了，还要事务所的人来审什么呢，再说我签的东西也不能作数，只能给审计事务所的人作参考啊！”

殷头感觉贺总说的有道理，心想只要这“量”是真实的，这“价”就自然会有个公断，确实也不能为难贺总啊！

从某种意义上说，殷总对李市长提出的4000万元绿化工程量底线是想保住的。他还暗示贺总，要审计事务所的人先就低去审再去施工队去谈。要是先审高了，施工方会说没有赚得钱，还是会来争吵的。

大家都知道，这新市政府绿化工程可是市纪委、市监察、市财政盯得很紧的一个工程项目，要是钱用多了迟早会要捅出漏子来的。

(十一）

贺总自打从殷头口实中听到了喻工释放出来的苗木签证单价过高的信息后，着实捏了一把汗。

“他妈的，好象这个关系户工程是我这个现场代表在玩鬼明堂一样。”他气得狠狠地迸出了这么一句话。

又想起平时别人对他含沙射影说过的话，感觉到自己就是再廉洁奉公也不会有人相信了。

其实自己得的一点好处也只是在人情的范围之内，真正能从施工方捞足好处的还不是那些上头领导！

后来他只好同喻工说了实话：

“这苗木的单价真的不好签，签高了指挥部的人会讲闲话，签低了施工方的老板又不肯，签死了更不行，再说这大树的单价又没有现成的园林定额可以套，我只好对这些大树的价格按照进场子的2.5倍实价给圈了。你们根据市场行情来核价就是了。”

按照市场绿化行规，进场子的苗木一倍作成本采购价，半倍作种植和维护费用，一倍作利润，这是一个基本“潜规则”。

实际上这苗木的采购成本价又具有不确定性，很容易出现大的价差。

喻工也觉得贺总说的有道理，要是签低签死了，这审计事务所的审计“成果”又怎么样来体现呢？这审计费又怎么样来收取呢？

于是，他把对贺总的责难演变成了理解、同情和肯定。

为了尽量确保李市长提出来的这4000万元绿化工程量的底线，也让施工方少赚一点昧心钱，根据殷头的暗示，贺总心一横就跟审计员喻工亮出了底牌。根据他的考察和施工经验，他可连施工方的家底都腾得一清二楚了。

“喻工，既然施工方的预算做到了6000万元，你就先按4000多万元去审计，先砍掉预算的30%再说，看施工方的反应。如果他们硬是不同意这个审计结果，你再上浮个5%就行了。”

贺总心理明白，就算是按4000万元定案，施工方的利润空间也不小了，这施工方的成本最多也就那么3000万元左右，至于其它社交成本也就只有施工方自己知道了。

对于这个情况，喻工心理也有数。

后来喻工在上机进行价量汇总的时候，他根据施工方核定的工程量，自己掌握的市场行情和园林定额的计算程序，算出来也就4200多万元。其中，宏信园林公司3080万元多一点，百江花木公司1020万元多一点。

“贺总，想不到你对园林绿化如此懂行，真是个专家呢。”喻工当着贺总的面夸赞道。

贺总心领神会，他在交待喻工看施工方的反应。

后来，当贺总通知宋经理从S市赶到百江来审计事务所兑审时，宋经理一看到初审结果是3080万元，脸都红了，心脏在“卟嗵卟嗵”地跳跃着，连气都出不出来了。

他当着喻工的面盘诘道：

“只有这么一点钱，可这个绿化工程施工方的操作成本都可能要上3000万了，你说公司还怎么赚钱！”

再仔细一看详单，这大树的苗价普遍下浮了近40%左右，很多模糊的现场签证都被喻工砍掉了，其它的工程量清单都是就低计算出来的。

“这么个审计法，施工方还有什么利润，那不是公司搞一年在同百江市作义工么！”宋经理当着喻工的面吼叫道。

“按照市面上的行情就是这么个结论。”喻工平和地说。

宋经理一点也不理会喻工说的话，就把电话直接打给了贺总，诉苦似地说：“如果是这个审计结果，就是打死我也不会在上面签字的！”

“这只是一个初审结果，还会作微调的，你不要情绪激动嘛！”贺总安慰宋经理道。

贺总要宋经理把这个情况同殷头先通一个气，到时候再说。

他不是成心想让施工方利润过低，只是想把超出4000万元以外的追加的工程量让领导们去担担子。

他在揣摸领导的意图。

而且这增加工作量的口供要从殷总口中说出来最好！

（十二）

宋经理按照贺总的意思并没有急于立即给殷头打电话，而是先把这个初步审计结果给袁总作了汇报，袁总听了之后大发雷霆。

镇静下来以后，他一个电话打给了殷头：

“喂，是殷头嘛，我是袁新泉。”

“又是什么好事来了。”

“听我们小宋说，这个绿化工程的初步审计结果已经出来了，我宏信园林公司只有3000多万元工程量，可公司的实际操作成本费用都要快上这个数了。你说公司怎么样来赚钱？”

殷头听袁总这么一叫嚷，先愣了一下，后一个激灵警醒过来，打着圆场道：

“这我也没有办法干扰审计结果呀！你去同李市长勾通一下，我叫小贺再兑一下，看是不是算错了。”

这殷头是个活泛人，一方面他要稳住袁总，让他利用同李市长的关系，把这个问题向李市长说明白后再让李市长向他开口子；另一方面他又要贺总视情况在可能的条件下适当增加一些造价。

大家都知道，在如今这个社会里，要做成一个项目是需要一笔昂贵的活动经费的，按正常情况这笔费用要占工程总造价的10%左右，象宏信园林公司这个情况这笔费用是不会低于300万元的。

正如人们时常挂在嘴角的一句话所说的：

“钱只有大家都来赚这事才搞得成！”

宏信园林公司的绿化工程成本大幅提升，绿化利润严重偏低，实际上就是为了承揽工程和便利工程操作产生的庞大社交费用挤占了公司的利润。

当贺总从殷头的口中得知他的真实想法后，他马上给喻工打来了电话：

“喻工，这宏信园林公司的绿化工程造价确实偏低了一点，找个时间我同你兑一下，看有没有出漏洞子的地方。”

喻工回应道：

“好，但你不要叫施工方来，我们两个人商量着办。”

于是，在一个晴朗的上午，双方相约来到了新市政府大院，贴坐在一张长条椅子上，一项一项对工程量和项目单价进行了勘正。贺总帮着施工方说了许多的好话，喻工把一些施工方确实做了事的模糊签证单给补上来了，又把一些确实偏低的苗木单价上浮了。经过再汇总，宏信园林公司加了120万元，工程造价达到了3200万元了；百江花木公司加了30万元，工程造价达到1050万元了，工程总造价达到了4350万元了。

兑完后，贺总还想同宏信园林公司再追加一点工程量，可喻工不同意了，他不无戏谑地说：

“这事我已经是给了甲方很大的面子格外开恩了，我可从来没有发现甲方主动给乙方提高工程造价的。在你们这里是一个特例！”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贺总也感觉到为这件事不好意思再向喻工开口了，不然会给自己下不了台阶的，他心里嘀咕道：

“毕竟审计事物所也有它们的审计原则呀！”

双方寒暄一阵后，贺总就把喻工送出了门。

旋即，贺总一个电话就打给了宋经理，说是由他出面给公司增加了一些工程造价，要他再来兑一次，同时反复叮嘱：

“你要具体兑细一点，把有异义的地方找出来，反复同喻工作好解释。”

说完，贺总点上了一支香烟，他凝视着满眼翠绿的新市政府大院环境，内心荡起阵阵涟漪……

（十三）

当宋经理再一次来到审计事务所同喻工兑审时，他一看只增加了120万元工程量，总工程量还只有3200万元，离目标利润还有近300万元的差距，还是一脸的不高兴。

又仔细一瞧，这大树的价差还是没有上调多少。他懒得去同喻工论理，顺手就把兑审单当场撕成了两块。

看到这个架式，喻工对着宋经理发火了。

他把桌子一拍，声嘶力竭地斥责道：

“你干嘛发这么大的火，有事好商量嘛。我这里是审计事务所，是要按原则定造价的，不能说你要多少工程量就给你多少工程量！”

宋经理得理不让人，对着喻工反唇相讥：

“原则！原则！你口口声声讲原则，这么多的大树都是公司同甲方谈好了包栽包活的价才栽植的，而且贺总和殷头已经把价格定好了，你为什么还要下浮30—40%，难道甲方定的价格就不能作算数，非得要依你们定的什么狗屁原则。”

“可市面上就是这么个行情啊！”

“是你审计事务所付钱给公司，还是甲方付钱给公司？”宋经理怒目而视。

宋经理的回答触动到了喻工一根根敏感的神经，贺总对他暗示的话似乎让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看来这关系户工程还真是不一样，谁叫施工方是市长的嫡系呢！怪不得人家说话的口气这么硬。

当宋经理离开事物所之后，喻工把这个情况向所长作了反映。所长认为只要是甲方认可了的单价，不管有多大的水份，只有甲方愿意还是可以算数，毕竟工程款还是由甲方支付，在我们这里只是一个数字而已。但这件事必须由甲方作出口头承诺，保证这个审计项目以后出了麻烦与审计事务所无关。

后来，宋经理又把这个兑审情况同贺总说了，并表示这个绿化工程的造价达若不到3500万元，公司是坚决不会让我在定案表上签字的。

贺总要宋经理不要急，慢慢来，他轻声地说：

“性急是吃不了热豆腐的。”

他还暗示宋经理，要多同事务所的人去吵，这样甲方才好同事务所做协调转弯工作。

为了避免百江花木公司也来混水摸鱼，把它的工程造价也提升上来，贺总要他冷静一下，等对方定案了再来提这件事，毕竟对方的大树要少得多，付出的社交成本也要少得多。

后来，经过贺总与喻工和殷头的反复勾通，宏信园林公司经过殷头最终签定的大权苗木价格就不再下浮了。喻工一次性给宏信园林公司增加大树上浮金额180万元，宏信园林公司的绿化工程造价一下子增加到了3380万元了。

这180万元的大树上浮金额可是公司的纯利润啊！

实际上公司把这近百株大树看作了摇钱树。这些大树在园林定额上找不到对应的子目参照价，而且又依据苗木树形树冠的不同价差悬殊很大。

公司正是利用了这一特点，有目的地让贺总和殷头事先把单价签死了，这样才能腾出大量的工程利润作活动开支。

至于这些大树的采购成本价是多少，有一些什么关系户插了手，贺总是一清二楚的。

当贺总把这个消息告诉宋经理的时候，宋经理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他总算看到了工程量上调的希望，但就是这个造价离公司的目标利润还有100多万元的差距呀！

可就是这个审计结果，宋经理还是不会在定案表上面签字的，不然公司不会同意，自己的利润按照合同的要求也不好兑现。

后来，宋经理禀承袁总的意思，要贺总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个绿化工程的工程量增加到近3500万元，只于发生的活动费用公司是会考虑的。

面对着这近120万元的工程量增加金额，贺总感觉到好为难。

他在想，我又用什么手段去打开这一个增补缺口呢！

（十四）

袁总从殷头口中得知市财政只给这个绿化工程安排了4000万元工程经费，而且还有1000万元还是李市长找市人大主任作了诸多解释才追加过来的这一实际情况后，感觉到了事情的复杂性，他对殷头说出了实话：

“这4000万元宏信园林就少不了3500万元，余下的500万元给百江园林花木公司肯定是做不到的，这个绿化工程经费的预算还是严重偏低了，看来没有近5000万元这个事会摆不平的。”

为了破除李市长提出来的4000万元绿化工程量底线，袁总于是不失时机地向李市长吹风了：

“象这么个近10万平方米的绿化地块，搞出了这么好的绿化效果，在我们S市造价要达到7000—8000万元，你们定的工程预算经费只有4000万元，你叫施工方怎么赚钱。”

李市长对此感到好为难，要是审计结果超出了100—200万元工程量还好说，要是不明不白又超出了上1000万元工程量可就不好向市财政交差了。再说这个绿化工程又没有经过正常的招投标程序来定队伍的，让别人讲闲话更不好。

转而又一想，不让施工方多赚点钱，又不好向老同学交待啊！

他感觉到左右为难、惴惴不安的。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情况，李市长就只好又去同市人大主任进行协商，并最终达成了一致看法：这绿化工程既然已经做成了，绿化效果又这么好，审计出来是多少钱就多少钱，但必须从严审计！

实际上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呀！

这施工队来百江市做工程是要赚钱的，这是大河里的水往小河里划，不可能让公司来吃个亏吧!

原来这人大主任虽说没有来同市长和书记抢工程做，但在指挥部殷头的安排下，他把自己的一些在乡下种树苗的亲戚介绍给了宋经理，亲戚们通过销售树苗也赚了一点小钱。针对这种情况，在工程经费的安排方面给指挥部来一点倾斜也是应该的。要把一些项目工程建设好，舍不得花钱也是不行的呀！更何况是市长和书记的关系户来作这个工程呢！

当殷头把李市长透露出来的这个信息传递给贺总时，他感觉到套在自己颈上的绳索松开了。

这事明摆着是由于施工方的吵闹和活动逼着李市长放松了对绿化工程造价的限制。 这“从严审计”是假，而“审出来是多少就是多少”才是真呀！自己何不作个顺水人情，把这桩美事掇合好。

领到了“上方宝剑”的贺总这回总算松了一口气，问题是怎么样按照领导的意图行事呢！

他想起了宋经理时常引用袁总说过的一句话：

“在这个社会上只要会作人会作事就没有摆到不平的事。”

于是，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等百江花木公司把审计定案的字签了之后（它的定案金额就是1050万元），袁总一个电话打给了贺总：

“贺总，我知道你为了宏信园林的事帮了不少忙，在此我代表公司对你表示衷心的感谢。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们公司的工程量只要不超过3500万元就行了，这个我们已经同上头打好了招呼，你可以把工程量增加到3498万元往上走，3498万元往上浮的钱就给你。”

贺总感觉到好为难，为了把宏信园林的绿化工程造价加上去，他已经厚着脸皮两次去求喻工了，这一次去求喻工肯定难度更大。

但他还是愿意试一试，不是为了那缝隙小得可怜的一万多块钱，而是为了完成领导和公司交办给他的政治任务。为了这苗木的签证价格，他先是从喻工口中听了殷头的批评，后来又从袁总的口中听了殷头的批评，搞得他两头不是人。他一心在琢磨着怎样按照殷头的意图来行事，可殷头也无形地受到了来自审计和公司的双重压力啊！

看来这一次只能顺着公司的意图来行事了，谁叫自己是打前站的现场代表呢！

为了把公司的这个绿化工程量再增加近120万元，争取工程量达到近3500万元，贺总和宋经理再一次玩起了“双弹戏”。

贺总叫宋经理又到审计事所去兑一次审，再次大吵一场，并放出狠话，公司的绿化工程造价若达不到3500万元，坚决不在上面签字。

喻工拿着宋经理没有办法，就只好又去同所长汇报。所长表示，要继续追加工程量可以，但公司必须讲出增加工程量的理由，而且还要甲方同意。

在这种情况下，贺总感觉到再追加绿化工程量的时机已经成熟，于是他不失时机地打电话向喻工讲出了再增加工程量的理由：

“这个绿化工程，指挥部是按照精品工程来打造的。施工方为了保证绿化工程的质量，一是所有苗木的树形树冠都是严格挑选过来的，这些树苗的采购成本价格比一般的苗木要高出许多；二是绿化种植完全是按科学正规程序来操作的，种植前作了土壤改良，种植时实施了高温防护措施，这些措施都是要发生费用的；三是绿化维护是作精细化管理来作的，后续维护管理成本也很高，这一点同其它绿化工程又不一样。”

说到这里，贺总干脆向喻工摊了底牌：

“宏信园林的绿化工程量只要不超出3500万元就行了。”

在贺总的授意下，喻工把宏信园林的绿化工程造价又增加了80多万元，其中土壤改良一次性增加了40万多元，上调精品苗木价格23多万元，零时增补高温措施签证费17万多元，总工程量达到了3460万元了。

贺总还想再增加几十万元工程量，干脆一次性把这件好事一次性做到位，可喻工不同意，他也就不好勉强了。

喻工的理由是：

“再也找不出再增加绿化工程量的依据了！”

但是，他还是不急于同所长汇报定案。

说句实在话，喻工做到这个份上真的已经相当不错了！

当贺总把自己第三次向喻工求情再增加80多万元绿化工程量的好消息告诉宋经理的时候，宋经理把此事向袁总作了一个详细汇报。袁总感觉到这个数字离公司确定的向3500万元工程量定案的预定目标已经功成一溃了。

于是，他授意宋经理直接带着他的秘密指令飞赴审计事务所同喻工作最后的冲刺交涉。

宋经理先是买了两条大中华牌香烟给喻工作见面礼，后又仔细去看兑帐单，也感觉到再也说不出增加绿化工程量的依据了。

于是，他打出了推脱责任的“擦边球”：

“喻工，说实在话，我也只是同公司跑腿的。公司老总已经同我作了交待，这个绿化工程若是达不到3500万元工程量，我是不敢在上面签字的，这个底线指挥部是默认了的。”

说完，宋经理悄悄地塞给了喻工一个5000元的红包。

喻工佯装着不肯受，宋经理只好顺手把这个红包放到了喻工的抽屉里……

“好，我加，我加到3490多万元，只是这件事我还要请示一下贺总和所长后才能最后定夺。”

他的工作态度一下子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当喻工再一次给贺总打电话时，贺总明确地告诉了他：

“这个绿化工程只要不超过3500万元工程量，甲方会认可的。这个担子不要事务所的人来担。你把工程量加到3499.8万元最好。”

“就按你的意思。”喻工回应道。

当喻工把这个想法告诉所长的时候，所长不高兴了：

“这个绿化工程的工程量已经加了四次价了，再加多了我们都不好意思交待了！”

“少不了3495万元，否则这个字我签不得！”这是袁总交给宋经理的底线。

“好了，你就按这个数把这个项目的工程时给定了。”所长为了少惹麻烦，尽快给这个 绿化项目定案，就当着喻工和宋经理的面让步了。

这时，宋经理最终给袁总打了一个电话，并取得他的同意后，终于拿起笔代表公司在定案表上签上了自己神圣的名字。

当他回到公司总部时，公司每一个员工的脸上都露出了灿烂的笑颜。

后来当贺总把这个消息告诉殷头的时候，殷头满面笑颜。

（十五）

时间不知不觉转到了2011年的冬天。这个时候，两家园林公司的绿化维护管理已经步入了正常化的轨道，宏信园林公司的绿化工程量在几经争吵磨难中已经敲定了，老板们都在争着讨要过年的工程款。

宏信园林公司一拿到审计定案表就去找指挥部索要工程余款经费。

为了启动这个绿化工程，公司先期向银行贷款了300万元作为启动资金，银行在年底前开始追债了。

为了这件事儿，公司还向指挥部打了专题报告。在李市长的授意下，指挥部优先拨付给了公司420万元，而且是瞒着其它单位提早付过去的。对这件事，指挥部的人一个个守口如瓶。

领到了这一大笔工程款的袁总为了表示对指挥部全体人员的感谢，在一个天气晴朗的礼拜天，他邀请指挥部全体人员去S市作了一次了旅游，其它每人打了1000元红包，殷头和贺总的红包是另外单独打的。

指挥部全体人员心理热和和的。

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

“宏信园林公司会作事，又会作人。”

事实也正是这样，这个绿化工程宏信园林公司不仅做出了一流的效果，绿化维护管理工作也做得精细到位。

看着那高大宏伟的大乔木，那高低错落的林相，那生长得郁郁葱葱的草皮和灌木丛，那精巧的园林建筑小品，人们一个个称赞不已。

由于管理到位，这新市政府大院绿化苗木的成活率达到了95%以上。

然而，到年低大霜的时候，天上突然下了一场50年不遇的大雪，因冰灾导致部分苗木冻死和破坏，绿化苗木的损失理所当然被指挥部列入了救灾的范围。考虑到施工操作的方便，指挥部把原来所有死亡苗木请另外一个有关系的个体苗木户补齐了。

考虑到一些关系，指挥部的人都心中有数。

这样一来，宏信园林公司预算的绿化维护经费就可以由原来的150万元下降到60多万元，这60多万元主要包括聘请的零时工工资、少数的补苗费用和后续管理费用，公司一下子就拓展了利润空间90多万元。这是公司意外之外的收获。

按照袁总的话来说：

“这是公司在百江市做工程以来，一直禀持做好事做好人的间接结果。”

后来，宋经理委托会计对这个绿化工程又算了一次明细帐，包括前期发生的工程和社交费用2262.52万元和后期发生的维护、税收和社交费用172.32万元，这个工程到此产生的所有费用也只有2434.84万元，也就是说公司实际上还有1061多万元纯利润空间。

为了感谢为这个绿化工程的纯利润产生付出过辛勤劳动的人，由袁总提议，并经过公司董事会讨论通过，公司决定分别给予李市长、殷头、贺总再单独打红包50、8、2万元，公司保证有1000万元纯利润就行了。

（十六）

当各方都沉浸在喜悦之中，一切都风平浪静的时候，在百江市政府网站，一则关于新市政府绿化工程的贴子一下子吸引住了全市人民的目光。

发贴子的人称：

“当人们走进那鸟语花香、小桥流水、绿树成荫的新市政府大院时，当我们陶醉在这优美恬静的环境中时，也许我们会为这里的一切感到怡然自得。但就是在这美丽和繁华的背面却暗藏着见不得人的猫腻。一个这么大的绿化工程项目，既没有经过正规的招投标手续，又严重超预算建设，这到底是一些什么人在玩官商游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消息一传出，李市长和刘书记急的如热锅上的马蚁一样，赶快通知殷头就此事向市纪委作出详细说明。殷头赶紧叫贺总写了一个具体情况，经过他审核以后上报给了市纪委和政府办。

原来市纪委领导看了这个帖子后，马上指示有关人员对此事进行了立案调查。为了缩小影响，此事只在小范围内进行了通报。

大家都知道，这施工方是市长和书记的人，要是让家丑外扬露了馅，那还不是跟市长和书记过不去。

贺总按照殷头的意图，对这个绿化工程阐述了三个观点：一是这个绿化工程是按照精品工程来打造的，绿化工程造价比同面积的绿化工程造价是要高一点；二是这个绿化工程是经过了正规的招投标程序来定的队伍，一切手续齐全；三是相比于同面积同效果的政府绿化工程，我们这个绿化工程的造价还是偏低的。

后来，指挥部带着市纪委的人查看了原来招投标代理作的招投标手续和“中标通知书”，发现一切手续齐全。在袁总和殷头的“安排”下，市纪委的人又去S市参观了该市政府大院的绿化工程，发现S市政府的绿化工程造价还要高而绿化效果还比不上百江市。

根据这个调查情况，调查组的同志们一致认为百江新市政府绿化工程实际上既是一个有品质的“形象工程”， 也是一个操作比较规范的“廉政工程”。

最后，市政府办出面，在百江市政府的网站上就新政府大院的绿化建设情况对全市广大网友作出了解释答疑，并严重警告那些发帖子的人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实事求是地“参政议政”，还网络世界一块纯净的沃土。

其实大家都猜出了，那个发帖子的人是个因经济问题受到了处理的内线人。他一定是呕不过这口气，想把那些自视“正人君子”的上层领导干部的事捅个马窝蜂。

自此，这件事就此平息了。

那个发帖子的人也消失了！

胳膊扭不过大腿呀！

（十七节）

这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2011年对于宏信园林来说是丰收的一年。

公司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这1000多万元绿化工程的纯利润可比公司前三年的纯利润的总和还要多呢！

在收到指挥部最后一笔工程款之后，公司对这笔1000万元的纯利润作了分摊，袁总是20%的最大股东，他一直性分到了近200万元红利。就是这一笔款子就比他原来在国有企业上班16年的全部收入还要多。

宋经理因管理这个项目有功，按合同兑现了10万元奖金，还按5%的股份分到了近50万元红利。这可比他来公司做事前五年收入的总和还要多。

其它股东都按股份分到了应得的红利。

连那些没有入股的“零时工”当年的奖金都翻了一倍。

指挥部因建设新市政府大院有功（新市政府大院被评为市政府重点工程特等奖），市政府奖励了指挥部20万元。

殷头因建设新市政府有功，后被市政府评为市重点工程建设“十大新闻人物”。

贺总因建设新市政府绿化工程有功，被评为全市“双文明建设”先进个人。

到2012年年底，李市长作为“年轻有为、敢于开拓、廉洁奉公”的好干部被省委组织部提拔为副省长，时年45岁。

听到这个消息后，袁总兴奋不已！

后来，他借口公司内部存在着的一些矛盾，主动离开了宏信园林公司，拉着宋经理（本来就是他的至亲）一起，自己单独开了一家园林公司，取名大地阳光园林绿化有限公司。

他心理盘算着：

“要是百江新市政府的绿化工程让我一个人承包来作的话，我一样能净赚1000多万元纯利润。这么多的钱足可以够我全家人一辈子的开销了。只要我本着会做人做事这个理念，凭着我与李市长等诸位上层人物的社交关系，我一定会把我的绿化工程的义务触角伸向神洲大地，流向我手中的炒票就会象金色的阳光一样熠熠生辉！”

（完）

2015年2月18日于湖南株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