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本爱情11
第11章 一则上联
为了迎接一片雪花的降临，虔诚的风从遥远的北方赶来，把寒冷铺开，驱赶着鸟虫躲进巢穴，鞭策着花叶凋零。果然，红叶似乎不配挂在高处，落了；池水似乎不配匍匐在地，也冰冻自封了。人们意识到雪花的神圣与高贵，把身子裹在雪一样的棉絮里，只把眼睛露出来，凝视那万物难比的纯洁。
这日，白雪飘飘漫天飞舞，同学们听完上午的课，寒冷已穿透肌肤，吸一口空气到肚子里去，五脏六腑皆冰凉冰凉的。等到午饭的铃声响起，一个个冲进食堂，吃一口打来的饭菜，并没有平日那么热乎，似乎无法御寒，于是一个个又冲进了开水房。
博胜吃完饭，想到阅览室有暖气，便赶过去，不料去看书的人特多，书籍杂志差不多借完，幸好留有一本《名作欣赏》，于是借了它。四处张望，见皓纯旁边空着，于是走过去，皓纯把书袋拿开让他坐下。
博胜坐下去翻开书，第一篇是《田园小梅赏析》。许多的写家都评点过这首诗，博胜已经很熟，但不知此篇将做如何评论，还是细细品读起来。皓纯一旁看见，轻声说道：“我发现你不止喜欢画梅花，也喜欢看相关的文章。”博胜笑道：“傲雪方叫梅，要红才是花。你哥哥不也喜欢？”皓纯笑一笑，问道：“那你有没有描写过梅花？”博胜回答：“我没见过真正的梅花，所以没写过。”皓纯：“你骗人，你昨天送童明娥的那幅《卧梅图》，不就写了吗？不但好，而且还暗藏玄机是不是？”博胜听不懂这话，糊涂道：“随便乱写的，即谈不上好，更别说有玄机。你从哪里看出什么玄机了？”皓纯看着博胜，如有所思地缓缓说道：“你还装糊涂，‘爱明月一空，赏卧梅枕雪。’爱对赏，明对卧，连起来不就是那个……上明娥吗？”
博胜听完这话大吃一惊，万没料到随心题上去的话会留下这样的把柄，不由连声叫糟糕，后悔莫及道：“童明娥也这样认为吗？我可真没那意思啊！”“没有，她好像看不出来。”博胜听后宽了心，说：“幸亏没有，我得赶快把画拿回来，要不然传开了，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又嘱咐说：“你可不能对人乱说。”皓纯：“你放心，我不会说的。”又说：“送给了人家还拿回来？”博胜：“我再画一幅送她。”“再画什么呢？”“依然画梅花吧。”皓纯问：“也要写诗吗？”博胜回答：“当然要了，自从上次看完画展，我现在是无诗不作画。”皓纯点点头，说：“昨天见了你那幅梅花，觉得很好，就也动手写了一首。”博胜兴趣大增，说：“你给我的画题诗，有些意境比我的更上一层，写出来让我看看。”皓纯却说：“给你看可以，但是你不能又写在画上送给别人。”博胜不好意思道：“你不愿意？”皓纯不回答，博胜赶忙又说：“再不会了。”皓纯于是笑一笑，看了看窗外的鹅毛大雪，然后低头在纸上写出一首诗来，只见诗云——(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自古遥望月，年年待雪来。依然无消息，拾取点点白。
博胜一句一句看完，便觉一种神韵袭来，似乎把他送向唐诗宋词的意境里去了，嗅一会那时的文人气息，好半天才回过神，对皓纯叹道：“我真为你惋惜，如果你早生一千年，说不定你的诗就可以传世了。”皓纯一听这话，不知有几分属真，但可以肯定的是他认可了自己的才情，同时，她也看清他的壮志雄心。于是说道：“我并没想过要传世，再说，就算我早生一千年的话，还不知能不能读书认字呢！”博胜无话，沉浸在诗意之中，皓纯又说：“你是不是想让你的作品传世啊？”博胜回答：“我只有想过把我最满意的东西拿出来，至于能不能传世，没有想它。”
皓纯和博胜在一起，很容易想到哥哥，为了梦想四处碰壁的哥哥，忧郁道：“你喜欢写作，喜欢绘画，为了这些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你说没想它是骗人的。”又说：“但我想提醒你的是，如果到时候你摔了跟头，你怎么办？”
怎么会摔跟头呢？踌躇满志的博胜胸有成竹。
皓纯接着说：“班上的人都佩服你志向远大，但我却为你担忧，因为你抛弃了一切。你知道吗，能站在金字塔顶上的只能是一个人，你不一定能爬得上去的，我的意思是希望你不要执着得丢掉一切，你得为自己铺一条退路。”
博胜不解此话，问道：“我抛弃什么了？”
皓纯想想说：“比如说，专业知识。”
皓纯这些话本是肺腑之言，然而博胜却不知如何铺退路，再者，他还是一个学生，后面的路有多远，有多艰难，终究无法得知，做喜欢的事就是快乐，想一想似乎用话语表明不了什么，于是在皓纯写的诗后写出一绝来——
立志书房执颓笔，醉心文章伴孤灯；败不改志志千里，辱亦含笑笑一生。
写完递给皓纯，这里皓纯看完，心底一边赞叹，又一边叹息，知道自己的话他听不进去的，只得作罢。又见他的诗是以对联的句式写的，突然想起书上的一则趣联，于是又撕下一张纸，录出上联让他对。博胜拿了纸，只见是“淤秋雨，寒静庭。”隐含了余秋雨、韩静霆这两位当代文人的名字，放下书本细细思索下联，但久久不能得，正搜肠刮肚时，见到文学社社长尹相舒借了书找地方，便招呼他过来，挤出位置让他坐下。
因为有皓纯的引见，博胜和尹相舒的接触日渐频繁，又因品行相近，爱好相同，所以谈话投机，不几日便成了朋友，每次走到一起，必定要促膝长谈一番。此刻尹相舒坐下，发现桌子上的纸条，取过一看，连声说好诗好诗，博胜听后要他也对皓纯的上联，但却找不到了那张纸条，问皓纯，皓纯遮遮掩掩说不知道。尹相舒似乎并无兴趣，末了问博胜：“像你这样有才华，为什么不进社团里去锻炼一下？”博胜回答道：“我很不喜欢当学生干部，那样太浪费时间了。”尹相舒听了笑道：“这你就弄错了，你想一下，我们学校的精英哪一个不是学生干部？你出去问一问，谁不知吉他弹得好的是文艺部的王小兵，谁不知声音最美的是广播站的欣儿，还有宣传部传声的书画，以及学生会主席的演讲口才，你能说他们浪费时间了吗？他们比谁都做得好。就拿我来说，我感觉我比没加入文学社前优秀多了。”
博胜听完此话细想，果然是这样的情况，便心有所动，沉默片刻后说：“刚入校时我想加入文学社，可是里边全是女生，一个男生也没有，便放弃了。现在我有些想申请去宣传部。”尹相舒说：“可以啊，宣传部不错，你想进去一点不难，只要我跟钱康说一下就可以搞定的，要不，我现在带你去找他。”
尹相舒说完，看到博胜跃跃欲试的样子，知道他心里愿意，只是怕麻烦自己，便又说：“我带你去见见钱康怎么样。”博胜见他刚刚坐下便如此热衷于帮自己，心中感激不尽，说一声好啊便要起身随他去，却发现手中的摘抄本不好带，便对皓纯说：“你等一下帮我把本子带回教室去好不好？”皓纯点头答应了，博胜才随尹相舒离去。
且说学校为学生会团委会的各个部门安排了双人宿舍，部长级的都可以两人住一间。虽然那房间不大，生活条件也并无两样，但学生会和团委会的每一位成员，还是无人不羡慕。博胜自从上了初中，就一直渴望拥有一间自己的书房，然而，他也一直以为这不现实，所以好些年来，只把这梦想压在心底。此刻随着尹相舒去看双人宿舍，蓦然看到一丝希望，莫名地兴奋起来。
不一会儿来到钱康房门口，尹相舒咚咚敲响了房门，部长钱康不在，开门的是副部长传声，见是尹相舒，没好气地说：“听敲门声便知是你来了，没有谁比你更粗鲁了。”博胜跟尹相舒走进屋，闻到一种油腻的气味，知道是油画颜料的味儿，却因闻惯了墨汁的清香，有些不适。
传声并不认识博胜，见他进来后一个劲儿打量自己的房间，便问尹相舒：“这位是谁？”尹相舒给他介绍，传声于是想起画展时的那幅《黛玉葬花》，以及这期安（1）班的手抄报，点头向他微笑，算做认识。尹相舒介绍完又说他想加入宣传部一事，传声亦满口答应了。末了，尹相舒环视四周问传声：“我怎么感觉这房子好像不是你和钱康住的？”传声嘻嘻笑起来：“是不是变干净了，上周周末，孔方兄女朋友整整收拾了两天。”接着又道：“这样干净是干净了，却一点也不好，以前我要找一个东西，一下子就能翻出来，现在却要找上半天。”尹相舒被逗得大笑，笑完开始为博胜描述他们以前的房间环境：“地上什么东西都有，衣服、纸巾、空瓶子、画、笔，还有一毛一毛的钱，钱上都蒙上一层灰尘了……”可以想见脏乱到什么程度，博胜也笑了。
两位部长这样谈笑着，博胜注意到画架上的一幅油画，虽然用的是西方的工具，但画里表现的却全是东方的风情，画中一少女穿着印有蓝色花纹的磁白旗袍，端庄素雅地侧立着，面带几分诗中才有的闲愁，正吹一支短箫，不知所吹何曲，如此陶醉，博胜看着恨不得进去听一听，然而，看那画上背景：庭院深深，朱门紧闭，自然不是平民的居所，那女子也自然是大户千金，果然自己出生在那时代，恐怕也无缘相见。这样想时，明白到自己的卑微，于是心里浮出苏东坡的诗词——墙内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消，多情却被无情恼。想到此处，博胜不由把少女身上的闲愁拾来，苦笑了。
见完面离开传声和尹相舒，博胜回到教室，同学们都把雪弄到教室来玩耍，只有侯浪默坐在皓纯的位子上，不知何事，一个人在那里发呆。这哪里是平日里所见的侯浪，博胜走过去问他：“你在想些什么？”侯浪开口说：“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感觉子路这人怎么样？”博胜一听奇怪，心里暗忖，你对他不满，不至于要我陪着讨厌他，便笑而不答。侯浪又说：“刚才教室里没有人，子路一个人偷偷地看皓纯的日记，我一进来，他就放回去了，还是学生干部呢，这么没道德。如果是你，会不会这样做？”
博胜不由纳闷，听他口吻，绝不是指责子路这么简单，像有另外的什么意思，好在博胜不愿意理论这些，听他说完后什么也不说，只一旁微微地笑，一直到侯浪闷闷地离开。快要上课时，博胜向皓纯要摘抄本，皓纯说子路拿去看去了，博胜又向子路要，子路说放在皓纯位子里了，皓纯打开位子，果然在里面。博胜于是弄明白侯浪所说的真相，感觉有趣，有同学私下说侯浪喜欢皓纯，看来不是谣传。欲当笑话告之于子路，但想到也许会闹误会，便只字未提。
且说尹相舒帮博胜说情加入宣传部，传声告诉给钱康，钱康答应，第二天中午传声便带博胜去出通告。来到学校出公告的黑板前，正好遇到女生部部长带一个新成员写通知，那新生个头矮小，但字却工整娟秀，只见她踮起脚尖，还是把通知写在了黑板的偏下方。博胜见这样不愿逞强，不敢去动笔，因为自己写出来必定比她高出许多，如果女生部部长不在便没有什么大不了，但此刻人家在这里，却不能这般无礼，于是心想着等她离开后再说。然而那部长却有心想看宣传部新成员的素质，迟迟不肯走，博胜没有办法，只得靠近黑板捏了粉笔。但是不敢写得太高，只略略把“通知”二字提高一些，用力把字写重，这样，宣传部还是比女生部的要醒目。女生部部长看见，对传声说：“你们宣传部就是有人才，字写得这么好。”传声听后笑着对那矮小女生说：“你下面的字写得比上面的更好，可能是黑板太高的缘故。”博胜一听连连点头，两位女生于是笑吟吟地踏雪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