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桌子

小孩带男朋友回老家给爷爷奶奶拜年，家里的房子是30年前建的砖瓦房，多年来除了漏雨整理过一直没有维修和装修，近年我也想改善一下父母居住的环境，想把老屋简单地修饰一下，但节省惯了的父母反对对老房子或维修或装修，反对的理由很充分，房子还住得人，他们过得下去。陈旧的房子是陈旧的床铺、陈旧的柜子、陈旧的桌子，陈旧的摆设没有什么向她男朋友炫耀的物件。忽然见着家里堂屋的桌子我有了话题。我说这张桌子至少有40多年历史了，因为从我儿时有记忆起就在这张桌子上吃饭。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在隔壁的父亲立马过来，说这张桌子上了一百年。一百年，我吃惊起来，家里还有一张百多年的桌子，岂不是古董文物了。父亲见我将信将疑，忙解释说这是本村曹光中的爷爷做的，曹光中还在世已经90多岁了。

听到父亲说着桌子悠远的由来，我不禁对伴随我们一家这么多年的老桌子肃然起敬来。

桌子很普通，普通的农家桌子，估计有1.5米见方，四条粗大的腿，腿脚是马蹄形，桌面是三块宽大的木拼凑而成，有十公分以上的厚度，整个桌子是杂木材质，结构很简单，没有油漆呈深黑色，十分平滑结实。我家从人口算是大户人家，当爷爷奶奶健在的时候，我有兄弟姐妹4个，和父母一起共8口人，恰好一桌子人，当爷爷去世时，我的第三个妹妹出生，当奶奶去世时我的弟弟娶回了媳妇，所以很多年家里维持8口扎扎实实地围坐桌子吃饭。

我在桌子旁从小就感受传统的吃饭文化熏陶，奶奶常常在饭桌上讲些老人传下的规矩：一家人准备吃饭前首先摆筷子，摆筷子有讲究，相邻角上的筷子靠成九十度，相对的形成一条直线。摆菜也有规矩，好点的荤菜放在中间,有客来就放靠近客人的位置。吃饭时一定要等到长辈坐到桌子上,等他们动筷子时晚辈才能端碗拿筷子吃饭。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而且要手握着碗吃饭，双脚要平放，脚不能抖动，更不能撂二马腿。筷子夹菜也有讲究，两根筷子保持平行，中间夹中指，确保拿捏自如。吃菜要斯文，只能尽可能地只夹自己面前的菜。筷子与碗的接触不要发出声音，咀嚼也不要过度发出声音。这些礼仪似的要求似乎还影响我现在的吃饭习惯。

童年在桌子旁边嬉戏长大。邻里小孩常围在桌子一起玩扑克。玩扑克是我们那个时代最奢侈的游戏，玩的扑克不是买的，是自己手工制作的，那时几毛钱一副的相克也是相当贵的，几乎没有大人给自己的孩子几毛钱买扑克。我找一些硬纸板，用剪刀剪成扑克的大小，然后用笔描成扑克的点数，这样就成了童年小伙伴娱乐的工具。

桌子旁也是我们学习的小天地。那个年代，学习抓得不紧，但老师鼓励我们学习，每个组成立两三个学习小组，要求每个学习小组的同学晚上在一起学习。我家里也是学习小组聚集的场地，几个邻里小孩晚上就在我家自习，那也是很愉快的时光，我们在煤油灯下，每个人拿出当天要做的作业很认真地做着，有时大人也来看热闹，看我们那个字写得工整，为了图大人的表扬，都做得格外认真，写好后争先给大人看，其实我们父母没读什么书，看我们的作业主要是看字写得工整与否。至于加减乘除也搞不清楚。那样的学习小组很有效果，一是老师布置的作业不会撂下，有相互的提醒，二是不会做的可以互相讨论，三是小伙伴聚在一起学习也是很开心的活动。(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桌子也是我锻炼身手的舞台。我大概读初中的时候，参加了学校武术队，学了一些套路，桌子也成了我练功的场地，我会用双手伏在桌面上，双脚从桌面上跳过去，那个时候有使不完的气力，在家常常在桌子上跳来跳去，老桌子是手工制作，十分结实，换成现在市场买的肯定经不起我这番折腾。

桌子是一家最能表现亲情的中心。有爷爷奶奶对我们兄弟姐妹的叮咛，有父母对我们不听话的训诫，有兄弟姐妹吃饭时的嬉闹，也有父母因家庭困境或闹矛盾时那种全家人的压抑气氛。

后来爷爷奶奶先后故去，弟弟分家，妹妹出嫁，我也在外工作，家里只有年迈的父母守着老屋，他们老了，搬不动老桌子，两个老人也用不着那么大的桌子，添置了小桌子。老桌子闲置下来，只是过年过节，家里人团聚，老桌子又派上用场，依然履行百多年来的义务。

老桌子伴随我家几代一个世纪，见证了我们一家变迁，它见证了爷爷奶奶对孙辈的呵护和教诲，也见证了我们兄弟姐妹的成长；它见证了我们家过去的贫穷，也见证了现在我们日子的小康；它见证了爷爷奶奶的善良，见证了父母的勤劳，也见证了我们晚辈的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