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春光

花城的风还是柔和了，是啊，春天来了！南方的冬虽不如北方寒冷，但那丝丝寒气足以使草儿花儿抱肩缩背。暖风一吹，它们便舒展着身姿，卯足劲儿的疯长。

一

午后，带着女儿和小侄儿信步春光里。此时阳光灿烂，轻柔的风抚着面颊，扬起的发丝在空中时起时落。这条小路通向山坳里，路旁一些不知名的小野花，在林间在路旁撒着欢儿地灿然着。

两个孩子欢快地奔跑嘻笑，时前时后，那个欢喜劲儿就甭提了。看着渐渐长大的女儿，感慨万千。曾身怀六甲的我，揣着希望每天往返这条路。然，光阴似箭，如今女儿已能跟随左右，如阳光般暖我心怀。而我却在经历了风风雨雨后变得坚强起来，把所有辛酸过往深埋，用微笑迎接这个春暖花开的季节。

山脚下那座砖瓦结构的房屋便是我的老屋。它的破旧与四周枝繁叶茂的林子有点格格不入。离开有五年了，其间又无人管理维修，大部分墙壁已出现裂缝。不知何时，风吹来一粒种子，借着缝间那点泥土便生根发芽，长出一株鲜嫩的小草，探着脑袋带着欣喜与好奇，在这温暖的春天里悄然生姿。红色砖面上布满青苔，轻触如绿毡般柔软，这是岁月的颜色，是守望，是对生活滋生出的希望。

房屋木制的大门上斑驳着风雨的痕迹，雨淋日晒后的对联被风扯成一条条，它们似守侯了千年的魂魄，一触便如雪片般纷飞，在耗尽最后一丝气力后旋转着飘落我的脚下。望着它们有点心疼，不由俯身捡起一片置于手心凝望，那薄如蝉翼的纸片在手心颤动着。不知是纸片太轻飘还是我触伤了它，一阵风来竟把它击得粉碎，如粉尘随风飘去。一把生满黄锈的大锁挂在门正中，把人与屋隔成两个世界。两个孩子好奇地扒着门缝眯着眼咧着小嘴儿向里瞅，好像里面有什么宝贝似的。(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坐在门前泛着玉色光泽的石阶上，托着腮歪着头儿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曾经的厨房，因年深日久风吹雨打无人维修，房顶的瓦片掉落一地。这里曾演绎着烟火女子的一天三餐。煮着山泉水，烹着可口清淡小菜的情景仿佛在昨日。门前曾有一个用石棉瓦搭建的凉棚，下面摆放着桌椅供纳凉闲坐之用。有亲朋好友来时，这个棚下便充满欢声笑语，那快乐的气氛感染了树上的鸟儿，它们停止鸣叫歪着小脑袋，静静地观望人世间的融融之乐。厨房里飘出的饭香，引来馋嘴的山鼠们。然而，它们是不敢靠前的，只有用鼻子嗅嗅后悻悻地离开。

二

五年前母亲是闲不住的，总想找点儿事做。我用竹子做栅栏在屋旁圈了片空地，留做小菜园供母亲解闷儿。每到春季我把土翻好，整平，修成长方型的块状土地。我拿着小锄头刨出一个个拳头大的小土坑。母亲在后面将菜种子丢入小土坑里，有的撒落边沿，母亲便一粒粒捡到坑里放到底部。每当这时母亲便会说：“一个萝卜，一个坑，做人要踏踏实实……”母亲的这些话我一直谨记在心。母亲的勤劳节俭也一直影响着我。

每天清晨，母亲就在小菜园里忙活着。在母亲的精心侍弄下，小园生机勃勃。油绿鲜嫩的油麻菜，纤如细柳的豆角儿，一身紫衣的茄子等。还有棵四季常青的辣椒树，一米多高的椒树上挂满青的红的朝天椒。它，站成了一棵树，实现了我今生不能实现的愿望。

那些年我们有吃不完的新鲜蔬菜。正如苏轼《浣溪沙》中诗句“人间有味是清欢”。虽清淡，却是香香甜甜，因为菜里有母亲满满的爱。

曾经的盎然生机换作是今日的春草丛生。不分季节开放的似菊非菊的小野花，朵朵摇曳着轻盈，如雪的花瓣点缀上金黄的蕊格外显得素雅干净。凑近，一股极淡的菊香沁入心脾。记得以前篱笆旁也盛开着这大自然所赋予的美丽小花。一直惊叹南北的差异，就连花儿也长的似像非像。园子荒废了没什么，可母亲呢，却因脑梗塞导致半身瘫痪。临来，母亲问我园子可能都没了吧。母亲还恋着老屋，惦记她的菜，还想着为儿女做点儿什么。思此，心，疼啊。母亲，儿女们已长大了，您不用再费心了。现在女儿也有女儿了。每日里照顾着你们，我是累并快乐着。母亲，放下小菜园，放下您的牵挂。女儿如今比以前坚强多了，您的教诲也时刻记心头，哪怕生活路怎样的坎坷崎岖，我都会坚定地走下去。

三

老屋后面是那片废弃的菇场。砖砌的垛，长木做的梁，石棉瓦置的顶。几年前与老公为了梦想为了追求，抛开热闹喧哗的街市，远离人群一头扎进深山，着了迷似的专注于自己的事业。期间有喜有泪，有振作也有气馁，时运如海上波涛起伏，如天上的云变幻着。不分昼夜地劳碌，亦如飞旋的陀螺般不停转动着，时轻盈，时沉重，苦与乐尽在那陀螺般的身影里。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留有我们的足迹，汗水撒满每个角落。但在磨砺中我们体会到了收获的喜悦。如今有的砖垛已倒塌，棚顶部也已破损，碎砖烂瓦满地都是。想往昔，正值春暖时的菇儿可是带着饱满精神的，裹着满身嫩白衣衫俏生生的向我频顾，那可爱劲儿让我不由伸出双臂揽其入怀。那份清凉，那通体的洁白无尘让我爱之入骨。季节更迭，曾经的繁华已成为过去，密集的草系根茎将倒蹋的残片盘织在自己的绿网下，不知情者根本看不出如茵的绿色下会有众多的砖瓦横卧。有谁知这里曾演绎着我这个寻梦人的奋斗史啊！

场内杂草至膝，期间尚夹杂着去年的枯枝。我折根手指粗的枝条以防蛇蝎等侵犯。因这片山林有许多棕褐色的小蛇与青草绿的青蛇。棕色小蛇挂在树上身体弯曲着如枯树枝般，让人不易察觉，此蛇虽体小但好斗，凶猛异常。青蛇则相反温和许多，但它那通体的莹绿让人更加惧怕。每次见到它们都会吓得心发凉，所幸的是我还不至于尖叫失声。不知是环境成就了我的镇定自若，还是我适应了环境。也许都有吧。

“降落伞，飞呀！飞呀！……“两个孩子欢快的笑声打断了思绪。一种酷似蒲公英的植物在绿色中展露头角。有的青涩地绽着小紫花，半开半合，如含羞少女尽显忸捏之态；有的则顶着白绒球，团团簇簇如棉似雪，阳光下散着迷幻的光芒。一阵清风将那白绒球吹得纷飞，如柳絮般飞扬于空中，这种张扬多像娇妍的春，明明了了地绽放它的美。想这初春时节，跨时节的植物便急不可奈地越过夏秋，去寻下一个春了。这就是岭南特色，春与秋与冬不分伯仲，相互间有种相融的默契。这是现代化大城市的快节奏，就连大自然也与时俱进了。

四

水是纯净之物，灵动曼妙；水又是有容豁达的，禅心佛语。上善若水，从善如流应取自水的柔韧与博大吧。俗话说有山有水才是好风光。在老屋旁边有一条溪沟，长年流水不断，那里可是我常光顾的。

雨水少时，溪水便如女子般温柔，贴着溪底的鹅卵石静静地流淌，若不是蓝天倒影你还真看不出水在流动。换作夏季雨量多时，由山上冲泻而下的雨水会把涧沟填满，水咆哮翻滚着向下奔腾。那气势如千军万马过平川般壮观，滔滔流水声也是彻夜不绝，使人仿佛置身于潭溪的瀑布边。伸开双臂，昂起头，把心敞开了，让这如瀑布似的涧水冲洗。心，如此的干净。

心情烦闷时，坐在溪边的岩石上望着潺潺溪水。那水奔腾不息，遇石而绕，最终冲过一切险阻奔向远方。水虽柔却有韧性有耐力，流动则更像是智慧的追求，一路吟唱着流向远方。望着听着感受着，心便释然愉悦起来。

孩子的小手在清澈的泉水中撩动扬起，四溅的水珠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如孩子那纯净的心般透明。顺着溪流绕至上游，俯身掬捧清泉入口，还是如此甘甜。用水泼面，清爽无比。起身眺望如黛的远山，曾多次想攀至最高峰，来个“一览众山小”，临远长啸，来排解生活中的郁闷之情。

五

山里的日子是寂静的，但却有着喧嚣城市所体会不到的乐趣。有诗云：星隐看霞起，微晨闻鸟鸣。万千心中事，得空悦心情。

那清凉如水的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花香，溶溶月色中无数个萤火虫在空中闪亮舞动，像精灵般诡异，像夜的音符般跳动着。又如满天繁星眨着眼睛。随行的田师傅竟来了兴致，伸着大手去抓这些萤火虫，他嘴里还吆喝着“嘿！差点儿”“哎呦！怎么又跑了！”他那上逮下捞，左扑右抓的大动作又哪里有女子轻挥小扇扑流萤的优美？早把精灵们吓得四处躲藏，却是一无所获。倒把他累得边喘粗气边连摆着手说：“不行，不行，这些虫儿恁狡猾，抓不到！”

雨后的山林清新润泽，那些萌动已久的生命在雨水的浇灌下冲破禁锢，伸腰展姿好不畅快。肥嫩饱满的木耳在枯树干上昂头滋长，有种随时能飘离树干的感觉。每到此时我便提着竹篮子把它们采回家。再到那棵辣椒树上摘几个还挂着雨水的青辣椒，做道辣椒炒木耳的小菜。山里还有成片的竹林，雨后竹笋破土而出，那尖尖的笋儿如宝塔似的直立地面，这可是鲜嫩可口的一道菜呀！

这个季节，满山的荔枝树儿抽着新芽，那棕红色的新叶如成熟了的荔枝般招人喜爱。期待吧，春日里的希望，再过几个月也就是六七月份，满山荔树摇着红灯笼让你醉在蜜乡里。你往枝边一站便能用嘴触到红红的荔枝儿，然后用指甲轻轻在荔枝上一划，便把红色的外皮给分成两部分，再用两指尖夹住外层红色的壳儿往上一带，那丰腴嫩白如唐朝杨美人似的荔枝便呈现于眼前。只要吃上一颗，你便好像吃了整棵树，乃至整座山荔枝的感觉。那甜到骨子里的味儿叫人把持不住，只有咽下口水收敛自己的馋欲。

……

当那片灿烂的阳光从西边的山头上方斜射而下时，我知道该回转了。看下表已出来两个时辰，心里惦记着母亲，再次回望老屋。曾经的酸甜苦辣埋藏在冬季的深厚中，经沉淀转化为春的力量，萌发新芽，在阳光雨露中开花结果。生活是一棵会开花的树，经过严寒的洗礼才能开出最美的花朵。

暮色渐浓。此时老屋已在云雾缭绕处，何日君再来？下个春，桃花是否依旧笑春风？不知。风依然柔柔的，只是多了些露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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