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戈多

春暖花将开，等待东风的生物们都开始行动了。但这是个迷茫的季节，让解冻的灵魂不知所归，就如云烟一样，没有自己的路途，全是造物玩弄下的折磨。

阳光又升起来了，照亮了每个阴暗的角落，把所有凄惨的景象都揭开了，让时光的一举一动都怵目惊心。没有人忍心再去回头，这个世界已经混乱，生物的生活只剩下了规则，除了游戏本身。我已经失去了唯一的精神依附，茫然无法适从，蜕变成了一具流浪躯体，挣扎在人间的沟沟壑壑。

佛曰：欲望是苦！如果割舍不了欲望，苦就如梦魇一样始终挥不去，压抑在心口，呼吸不得畅快，行走无法轻便。于是，关死门窗，拉上布帘，对着白墙无缘无故没完没了就成了从早到晚的全部生活，而且一次又一次地呼吸这些空气。白的屋子里是白的地面，白的花瓶里插着白的花儿，白的灯光照着白的墙，白的衣服套在白的灵魂，没有任何色彩调和，连白的小狗都趴在镜子前，呆呆地如泥塑一样。但我却觉得很受用，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没有被污浊，可以让人得到安静，更有不停息的苍白幻觉。

然而却想到：有人在等待戈多，戈多在等我！因为模糊，才没有人世彷徨；因为虚无，所以没有欲望。我要去寻找戈多，他在等待追随者的到来，同去品味真实中的茫然。戈多用了多久多久去释然空虚，肯定味透人生的玄机。所谓真实的人生，自然会被他一语道破，成为猥琐如走狗一样的小丑。与其缠苦活着，不如拿出羞涩的倔强，尾随着放飞的灵魂，一起去享受清风，味遍寂寞的流浪。在哪里？戈多在哪里！

路边堆放着一大堆垃圾，有水果皮、骨头、破衣和狗屎，像一座金字塔，占据了半边路，在温暖的发酵下，发出阵阵的恶臭，飘来飘去，弥散在每一个角落。旁边是小河，已经混浊得泛绿，冒着气泡。居然里面有青蛙，游来游去，欢唱着，似乎过着快意的生活。脑海嗡嗡：他就在前面！

赶紧迈开步伐，离开这地方，那一刹那惬意充满胸膛，如重生一般。我只有一个执着：寻找戈多！(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前面又是人啊！有稚嫩的儿童、风骚露骨的女人、双眼如金币色迷迷假笑的男人、道貌岸然的权者。问遍这些肉体的行走者，竟然无人知道戈多，还对我侧目相看，以为神经错乱的人。正当失望时，耳边却响起清脆童音，童谣是真的，竖起耳朵，只听见：他就在前面！

看遍了匆匆冷漠，忍住悲伤。我拖着沉重的步伐，挣扎着穿过了人海。终于看不见扭动，听不见噪杂，闻不见钱臭了，立刻轻松起来。

荒凉的崎岖小道，两边绿树耷拉着脑袋，全是无精打采。但在树荫底下，堆着黑压压骷髅一样的人渣，或端坐在黄金高椅上怡情赏阅，或衣衫褴褛地站着激情愤慨，或一丝不挂地躺在女人怀抱里淫邪地沉睡。我们彼此都是冷漠，也不必干涉这些的景象，就让这成为永久吧。我的脚步并未迟疑，依旧向前。

树叶沙沙：他就在前面！

拭去汗水，敞开衣襟，依旧朝着前面——戈多所在的前面走去，

前面是青山，巍峨如堵。山前有河水，漂浮着朽木。河边上有座几近坍塌的石桥，过了桥的斜坡路上，倒躺着一个人，不见他动，似乎睡了很久很久了。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别问我，这样躺就不会感觉清醒！苍鹰站在旁边枯树枝上，双眼望着来客，远处是长，蛇吐着芯子，摸索着食物。青山有语：他就在前面！

费劲全力，爬上山坡，望尽四围色彩，心情却依然低落，因为仍不见戈多。戈多在哪里？我只好顺着路，蹒跚着下山。

下山的道路宽阔起来，只是杂草丛生，刮刺腿脚，走得不灵便。前面是岔道，我不知道怎么走。仔细看了看周围，原来在每个路口，都有路牌，腐朽的木板上有字，一边写着仁义之国，一边写着卑鄙之国。这让我更加迷惑起来，如果戈多在仁义之国，那他就是仁义之人了，仁义之人除了套话，是不会说出真正原因的；如果戈多在卑鄙之国，那他就是卑鄙之人了，卑鄙之人除了靠撒谎度日外，不会乐于助人的。如果说仁义之国的人都很仁义，那就不用去了，如果名不副实呢？但不知卑鄙之国是以卑鄙为荣呢，还是真正仁义？在来路上，这手段被用的成惯例了。

恰好，旁边呆呆地坐着三人，正要问但听一人说：我们对每个人只说一句话。说完便闭口了。另一个说：仁义之国是仁义之国人做的，卑鄙之国是别人做的。第三个说：从这里爬过去有你的路。说完再也不搭理我了。

我只好走上了没有路得路。一步一步，不数脚步，不计行程，只是往前走。渐渐地，踏进了沙漠，这里有所有的忠于这个集团的沙石在这里聚集，从中得到自我的欢乐，他们沉醉于牵手时力量的伟大，以为创造力亘古未有的奇迹。他们迷失在茫茫沙海，等待着幻妙无比的四围蜃楼。这里有两个同样的石子，一个在沙丘上，一在沙沟里。在平常的日子里，沙丘石过着尊贵的生活，享受着沙沟石的羡慕。某一天狂风吹来，沙丘石跟着沙丘跑到别的地方了，去另一个地方继续王者。而沙沟石却被永久地埋葬了，若干年后成了化石，被后来者发现，带回去凿开,发现有红色晶体的斑块，翻来覆去地分析研究，发现是血！

我知道，只有在堕落的地方才有物极必反，也许戈多就就在某个角落里。正要狂喜之时，大地开始哆嗦起来，是漫天的风沙来了，遮去了日光，浸染着空气。沙粒直往缝隙里钻，睁不开眼睛了，无法呼吸。我只好趴下，忍受威严的摧残。石子重重地砸在身上，却不能喊出疼来。方向已经完全迷失了，我却要爬着依旧前进，这里不是终点，希望在前面。面前的沙粒渐渐地被带走了。一具干尸露出来了，肉体已经风干，双眼只剩下残存的肉丝，却满含渴望地向前看。我惊恐于先行者的结局，却仍旧要面对他的容颜。干尸张开嘴，艰难地在风中喃喃：他就在前面！

到达了绿洲，一切都明亮平阔起来。日光定格在中天，盯着地面之物。饿狼吃掉了同伴的身体，只留下头颅和几节骨架，残存的腐肉上面成群结队的绿背苍蝇，无头却嗡嗡飞舞着。尸骨在光芒下透出惨白的光，那么的刺眼，虽然死去很久了，但它的尖牙还在咬动，依然还能伴着清泉流水发出阵阵低吼：他就在前面！

走，还是走！前面，还是前面！在一株即将干枯的菩提树下，躺着个头发胡须都长在一起的老头。污垢黏住眼睛，毛发被结成一块，清风无法梳理。干枯的躯体里可以看见血液的流动，缓缓慢慢。只用半块碎步遮住了下身，光脚套着两只不同的鞋，红色的一只是女人的，一只是开洞的球鞋。老鼠在身上窜来窜去。一直秃鹰就在树枝上盯着。他睡得很沉，呼噜声很响。他未必不是个奇怪的人，我实在不忍心打扰！

鞋早已磨破，衣服也湿透乐，心却舒畅起来，一个愈来愈响的念头冲撞起脑髓来：他在等我，就在下一个路口。

我将找到戈多！

作者 牛亚军 133213837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