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旧事儿（四）

包产到户后没几年，农民吃饭问题很快得到解决。到了1983年，我家存粮30多石，4个窑洞的大囤、小囤、麻袋都装得满满的，有的都快要发霉了。

10月的一天，父亲对我说：儿子，过去30多年咱家这几口人连肚子都吃不饱，这几年单干了，粮食多的都没地方放，但钱还是缺，明天你把咱家黄豆卖上些，顺便买些家用的东西。

那时没有粮食交易市场，只有粮站才可收购粮食，而就近的洪德河连湾粮站距我家足有70多华里。那天鸡还未叫，我就赶着各驮有150斤黄豆的两条毛驴出发，一路上不断吆喝着，总是嫌驴走得慢。下午二时许到了河连湾粮站，但见上千平方米的院坪里卖者往来不绝，有的在等待验货，有的在上磅过称，有的还在过风车。按照工作人员引导，我先揭掉口袋，拴好毛驴，再依次排队等候。一小时后一位矮胖的收购员走了过来，他让我打开口袋，随将手伸进去抓了几粒，斜着眼睛用嘴咬了咬说：太湿了，晒去。无奈之下，我便选了院坪一个角落将黄豆倒了出来，用手摊开不时翻腾着晾晒。3个小时过后，太阳接近落山，我再次找到那个收购员，发他一支香烟央求验货，他不耐烦的抓起豆子咬了咬说：还湿着呢，收不上。

原打算返回换着骑那两条毛驴，但豆子没有卖掉，就近又无可住宿的亲戚家，也只有连夜步行返回了。一路上，我腰酸腿困、疲劳不堪不消说，可怜两条毛驴浑身如水淘了一般，还艰难的前行着……

11月间，父亲又让我把家里20只山羯羊赶到环县去卖。环县距我家走山路约80华里，为早些到达目的地，半夜我便起床，先在羊角上做了红色标记，随背着干粮，甩起羊鞭，赶着羊儿，沿着最捷径的羊肠小道前进。山羊不比牛驴骡马，根本不会沿路行走，一会儿上山，一会儿下洼，一会儿又窜到小麦青苗地里去了。那年我20岁刚过，力气正旺，虽经百般折腾，但并无太多的疲劳。下午3时到了环县羊畜收购站，但见偌大的市场，羊群一堆一堆的有千余只，几个戴着红袖章的收购员忙得不亦乐乎。我在一旁等了大半天，才盼来一位走路有点小瘸的收购员，他将我赶的羊打量了一番说：太瘦了，不收。随又到另一家去了。我让熟人看着我的羊群，跟着那个收购员看究竟有无偏差，所不同的是另一家家羊被我赶的羊瘦多了却还收上了。我愤愤不平，正欲上前质问那收购员，却比在场我的初中同学拦住了。他说，现在流传一句顺口溜：听诊器、方向盘，木匠、售货、收购员。人家是收购员，你惹不起。这样吧，收购站有我个亲戚，我求他帮帮忙。不多时，一位面目赤黑、圈脸胡子的成年人走了过来，他瞧了瞧我赶的羊，随将其中5只分别抱了抱，说：就收5只吧，你到那边过称。出于感谢，我随身掏出山丹花香烟，给收购员、我同学各发了一支。

11月的日头最短，不觉太阳已落山，我不敢怠慢，随赶着下剩的15只羊借着月光原路返回，一路上狗吠声总是不绝于耳，打破了夜晚的寂静，也为我壮了胆。子夜，路过一远房表兄家被拦着住店，表兄让老婆给我做了酸汤白面片，累了、饿了，这顿饭吃得好香。(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第二天大早表兄意欲买我15只羊，经讨价还价，每只20元成交，比环县少卖了3元，但他只有100元现款，说过两个月再还我200元。当时我也想，就两个月嘛，家里也不急用钱，就答应了。

20只羊总算买了出去，回家后本可好好睡上一觉，但万万没有想到10只羊的现款没拿回，差点被父亲赶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