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意义的文学解读

作者：宁超文

选发全国报刊散文精品的文学期刊《散文选刊》展示的是中国散文创作的最新成就，因而在散文界享有盛誉。该刊2009年第3期（总第294期）推出了一个“当代女作家散文特辑”，选刊了杨绛、毕淑敏、尤今、于丹等18位知名女作家的散文作品，其中广东女作家刘明霞创作的散文《天幕上的舞蹈》从文学角度解读生命意义，受到读者的普遍好评，作品相关内容被《作文周刊•高一版》（2009年第49期）等多种刊物选用，并被多家学校用作高考练习题。

《天幕上的舞蹈》是一篇精短的千字散文，作品开头便说：“当单位门前那可硕大的木棉树一马当先，开的热热闹闹纷纷扬扬的时候，我就知道春天来了，春天匆匆地、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来了。”

接着，作家对木棉花的形象进行具体描绘：水灵灵的木棉花“肥厚丰腴，娇艳无比”；“那伸向天空的树枝上，点缀着红彤彤的艳丽，如舞女的长裙凌空飞起，姿态翩然，在天幕上飞舞、摇曳，挑逗着阳光”；“如果说那些低矮的灌木开出的叫花的话，那么，天幕上开出的你定是花的精灵了”；木棉花从天而降，砸在“我”的身边，只是偶然，是个意外，“我”与木棉花只是“萍水相逢”；木棉花姿态翩然，娇艳无比，堪称花之精灵，让“我”的灵魂受到震撼，这种震撼是“我”渴望已久的，“我”仿佛“等了她很久很久”。

之后的文字，都是作家对木棉花生命意义的解读：木棉虽然很脆弱，生命短暂，但它尽情展现生命的美丽，热热闹闹的花开花落；木棉违反了花与叶的辩证关系，独挡风雨的侵袭又守住了生命的质量，它是真正的红花，是花中的君子；木棉花摆脱世俗，不与俗艳争宠，不矫揉造作，奋不顾身地冲向云天，在天幕上跳起优美的舞蹈，是高洁而空灵的舞者。

木棉广泛分布于热带地区，在我国南方多有种植。它树形高大，雄壮魁梧，枝干舒展，花红如血，硕大如杯，盛开时叶片几乎落尽，远观好似一团团在枝头尽情燃烧、欢快跳跃的火苗，极有气势。木棉花坠落时分外的豪气，从树上落下的时候，在空中仍保持原状，一路旋转而下，然后“啪”地一声落到地上，树下落英纷陈，花不褪色、不萎靡，很英雄地道别尘世。(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木棉树大大方方地顶天立地，吸日月精华与天地灵气，枝叶自由伸展，庄重而不散漫。红色的木棉花一朵朵扎在枝桠上，或密密麻麻地燃成一堆，或坦坦荡荡独守一枝，位置明确独立，灿烂但不跋扈。一树树的木棉花开，如同天际炽烈的火烧云，恢弘壮阔，将人们的整颗心倒映上滚烫的红色。木棉花那赤条条的灼烧感，在最热切的火焰中提炼出最纯洁的心灵，锻造出最坚定的愿望。

《天幕上的舞蹈》正是通过木棉花所象征的人格，从文学的角度解读生命意义，这是作品文学价值以外的价值。

虽然，关乎生命的定义迄今尚无定论，甚至有学者认为生命是无法定义的，但现代生物学还是对生命给出了一个大致的定义，即生命是生物体所表现的自身繁殖、生长发育、新陈代谢、遗传变异以及对刺激产生反应等的复合现象。在这里，其中任何单一的现象都不是生物所特有的。

由类人猿进化而来的能制造和使用工具进行劳动、并能运用语言进行交际的人类的生命是大自然最奇特的生命现象，那么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呢，千百年来，在浩如烟海的著作中有所涉及，而从哲学的角度解读生命，从文学的角度解读生命意义尤其是人生意义，则需要学者或者作家更大的智慧。

在人类社会发展中，文学一直承担着文化与历史传承的责任，并以其思想的丰富性与多样性，捍卫着人类思想的精华，这其中也包括对人生意义的发掘与解读。所以《毛诗序》说：“动天地，感鬼神，莫近于诗”。德国哲学家海德格尔特别欣赏德国诗人荷尔德林的诗句“人充满劳绩，但还诗意地栖居在这片大地上”，强调的都是文学对于人精神的影响。

《天幕上的舞蹈》是典型的托物言志，这一方法是作家通过描摹事物某一个方面的特征来表达情感或者揭示作品主旨，在这里，“生命的意义”是作家“所言之志”，“木棉花”则是作家“所托之物”，“物”是“载体”，“志”是“信息”。作家对“物”的细致刻画与生动描写，其实就是在逐渐地明朗自己的“所言之志”，就是在逐渐地物化自己的写作意图。冰心先生的一个比喻来描述它们之间的关系是：“信息”好比烛光，“载体”好比灯罩，整个的文章就是灯笼了。外部的灯罩因内部的烛光而更显玲珑剔透，内部的烛光会因外部的灯罩而愈发美丽耀眼，灯罩的精描细绘之美与烛光的辉煌光耀之美互相映衬，相得益彰。

作品中那热情奔放、执着坚定、乐观向上的木棉，实际上象征了生活中的一类人，他们拥有的是一种积极的人生观：虽然生命如此脆弱和短暂，但只要心中有梦并努力追求过，照样可以活出自己的美丽和精彩。作品说木棉花“告诉了我一个关于生命的秘密、关于岭南的秘密、关于花的秘密”，这里的“秘密”，我个人理解为木棉花的“花品”以及由“花品”而发掘出的“人品”。作家刘明霞通过对木棉花细致的观察和悉心的体验，准确地寻觅出能表达自己思想情感以及作品主旨的客观对象，托物言志，找准了言“志”之“物”。

作品说木棉花是“真正的红颜”、“花中的君子”、“高洁而空灵的舞者”，与当代著名女诗人舒婷诗《致橡树》如出一辙，《致橡树》说：“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我有我红硕的花朵，像沉重的叹息，又像英勇的火炬”。这都说明木棉花用一种隐秘而赤诚的生命价值表现方式，完成了对生命本质的陈述，对生命力本真的表现，这种陈述和表现虔诚而又崇高。

德国最伟大的音乐家之一的路德维希•凡•贝多芬的母亲在他十六岁时就去世了，他的父亲变成了挥霍的酒鬼，这些不幸一起压到了贝多芬的头上，在他心中刻下了深深的伤痕，也因此导致他的脾气暴躁而古怪。二十六岁时，他的耳朵全聋了，一个音乐家聋了耳朵，这个打击是常人接受不了的，但贝多芬没有因此而沉沦，在一切进步思想都遭禁止的封建复辟年代里，依然坚守“自由、平等”的政治信念，通过言论和作品，为共和理想奋臂呐喊，写下不朽名作《第九交响曲》。他一生集古典音乐大成，同时开辟了浪漫时期音乐的道路，对世界音乐的发展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被尊称为“乐圣”。

贝多芬的一生是悲惨的，也是多灾多难的，但他为什么还能成功呢？为什么正常人做不到的事，他却能做到呢？这又令我们想起《天幕上的舞蹈》中的木棉花。贝多芬恰如一株木棉，他轰轰烈烈、热热闹闹地活出了精彩，他摆脱世俗，于艰难困苦中奋不顾身地坚守对音乐的承诺，在音乐的天幕上跳起优美的舞蹈，是高洁而空灵的舞者。贝多芬之所以成功，是因为它有着超出凡人的毅力和奋斗精神。面对困难，他丝毫无惧，这是他成功的秘诀，也是他生命的意义。

近代哲学之父、法国哲学家勒奈•笛卡尔说：“我思故我在”。人们活着，就要表明自己的存在，表现得与死不同，愿《天幕上的舞蹈》带给人们更多生命意义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