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的沃野镇（四）

（四）

10岁之前，我的童年生活是住在泥草房里度过的，对这个泥草房，很有感情，当时那草房的结构，屋里的摆设，想起来，还不时的展现在我的眼前。我们这栋草房住了五家人，我家的西隔壁原来是姓陈的一家人，搬走后，那姓蔡的阿姨一家住了进来，就是我前面提到的电话班，总机室的那个蔡阿姨。去她们家，没有前门，只有后门。西房头是一姓马的人家。我家的东隔壁是一对老夫妻，我从小就叫他们姜爷爷、姜奶奶。我们两家都走一个过道，从南门进屋，我家住西边，他家住东边，两家人都管这过道叫外屋地。东房头原来住一沈姓人家，后来搬进了一姓李的两口子。

父亲上班很近，出门西南不足100米，他的那辆破嘎斯车就停在那。每次父亲出车，妈妈都心揪着，尤其是冬天，那辆破车要是坏在外边，父亲就惨了，那时不像现在，通讯便利。记得妈妈说过，那年冬天，赶上下大雪，父亲的车被堵在宝清县城，半个月后才回家。好歹那次车没坏，如果车要是出毛病，父亲就得走着回家了。

父亲出车外出时，家里有些事，妈妈就要求到姜爷爷、姜奶奶了。记忆里的姜爷爷是一个和蔼可亲的老头儿，姜爷爷是啥时来到这个小镇的，我不得而知，但他初到小镇，绝对是以一个光棍身份亮像的，后来，小镇上有人给他介绍了姜奶奶，就组成了姜爷爷一家。

姜爷爷曾经给日本鬼子当过劳工，他似乎是黑龙江省勃利县人，早年他结过婚，好像是育有一女、一儿，后来他离家多年，家人音信全无。姜爷爷会打猎，尤其是套狼，他能非常准确的判断出，狼的行走路线，然后下套，或是下那种踩盘夹。当时小镇有牛号、马号、猪号，狼时常来骚扰，有时猪就被狼掏了。姜爷爷到底套过几只狼，我不晓得，但那时，狼的确有。一只瘸腿的狼，我就见过。那时，妈妈在牛号做挤奶工，牛号里有几头奶牛，小镇上的人们需要牛奶，就去牛号定，送瓶取奶。那次傍黑天，我去牛号找妈妈，在牛号外面，遇上了那只瘸腿狼，也就离我有50米的样子，两眼放光在注视着我，我喊了一声“妈妈狼来了”，妈妈和同事阿姨奔出来，很快的将我拉进屋里。在妈妈和阿姨的对话中，我听出来了，那只狼就是姜爷爷下的踩盘夹，把腿夹断脱逃的的那只狼。狼天天的傍黑天来，转一圈就走了，也没听说它惹过事，后来，谁也不知这条狼去了哪儿，总之是没有人再见到过。我大些时，曾问过姜爷爷这只狼的事，他说，那只狼的确是他夹到的，但也是他放那狼走的，放了那狼后，姜爷爷就再也没有下过套，下过夹子，我曾见过姜爷爷的那些踩盘夹，大大小小的10多个。最大的那个直径有50厘米还要多。

小时，大热天，姜爷爷有空就带我去炸石山的坑里洗澡，那里的水清澈见底，似乎是炸石时碰到了泉眼。每年过年，姜爷爷都会买包鞭炮送给我，那是我十分高兴和兴奋的事，这事听起来，现在的孩子不理解，不就一包鞭炮吗？至于吗？可那时，的确是至于的。(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姜爷爷老两口身边没孩子，有人就劝老两口收养一个防老。起初，姜爷爷没有把这事放心上，可架不住人总劝，于是姜爷爷也就动了心思，一天，一个小男孩在他家出现了，那孩子是从哪来的，我不知道，肥头大耳的，忒淘。小男孩来时破衣烂衫，姜奶奶用大人的衣服，给这小男孩改了一套衣服。在我的记忆里，这小男孩在姜爷爷家没呆多长时间就走了，好像是小男孩家里来人给接走了。那以后，姜爷爷家就没再来过孩子。

姜奶奶是小脚，就三寸金莲的那种。我小时淘，有一次，用菜刀剁东西，把左手的大拇指给剁了，手指就连了点肉，在那当啷着，大人不在家，听见我哭，姜奶奶过来了，一看我手指那样也吓了一跳，赶紧用手把我的手指对起来，掐住不放，扯着我就往卫生所跑，姜奶奶是小脚，可那时我觉得她走的飞快，连跑带拖的把我弄到卫生所，还好手指接上了，也很正常，没留下什么后遗症，真的感谢姜奶奶。

1972年，我们搬家了，姜爷爷家跟我们家没住在一栋房，可离的依然很近。那时，不是独门独院，是大通街，从我们家门前向东望去，一直可以看到仅东头的第四栋房，住在东头的大人们上下班，都经过我家窗前。姜爷爷常来我家串门，俩家关系很好，过年过节都要凑到一起聚一聚。有时爷爷奶奶还把我叫去，替他们给老家的亲人写信。

1976年，姜爷爷家来了两位大姑娘，姐姐长长的辫子，看上去挺文静的，妹妹比较活泼，个儿挺高，白净净的挺漂亮，她们是姜爷爷的亲外孙女。这是姜爷爷感到高兴的事，因为失散多年的女儿终于在大兴安岭找到了，外孙女来看他了。后来妹妹留了下来，在小镇学校上七年级，由于和姜奶奶不和，一年后，她告别了小镇，离开了姜爷爷，一直没再来过。姜爷爷和她女儿感情上有隔阂，她女儿认为，她和弟弟失散都是姜爷爷的过错，现在还不积极的寻找，女儿千辛万苦的找到了她的弟弟，怎么看都像，可姜爷爷确始终没有认下。

年龄越来越大了，很多活干不动了，姜奶奶把外甥从老家叫来，照顾老两口。外甥在这小镇上落了户，安了家，娶妻生子。可不幸的是，姜奶奶一次意外，双目失明。姜爷爷来我们家串门也少了，有时听见拖拉拖拉的脚步声，就知道是姜爷爷来了，出门迎准是他，可姜爷爷话少了，就是来坐坐，然后又拖拉拖拉的走了。听说要实行火化了，姜爷爷在他家大门的横梁上，上吊自杀了，其实，他的身体并没有到病入膏肓的地步，他只是不想把自己烧没了，躺不到自己生前就做好的棺材里，姜爷爷就这样走了。没几年，姜奶奶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