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语不无声

今天我是“翻山越岭”般地来到学校，常走的道儿在修建，还好条条大路通罗马。

有段时间没有见到小鬼们了。如以往我先去了教室，却空无一人。假期过后，他们应该都升级换教室了吧。来到焕然一新的操场，远远看见几个孩子在墙角玩跷跷板。直觉告诉我，他们就在那里。

“你们好，听出我是谁了吗？”我站在他们身旁，迫不及待地想听到答案。明晓立即跑到我身边，眼睛贴着我的衣服上下打量一番，然后扯着我的衣摆兴奋地喊：“我知道你是哪个姐姐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一头齐发被她摇得跳起舞来。“忘了，你还给我打过电话呢，就叫我华姐姐好了。“其他孩子停止了游戏，安静地听我们对话。”姐姐，这是你第几次来？“我一直没把明晓当女孩看，这丫头心直口快，大大咧咧，挺招人喜欢。还真记不清了，鬼丫头是在埋怨我来的少吗，难怪其他几张熟悉的脸庞一直没理我。

经验告诉我想和孩子玩的热闹，得加入到他们的队伍中去。

才一会功夫，他们就打开了话匣子，比如，“姐姐，你们学校的操场大吗？”“姐姐，你们班的同学多吗？”“姐姐，你们还要上晚自习吗？”……十万个“为什么”在等我解答。

明晓是个班长，她却说做班长不好，太累，同学不听话，副班长还不管。“我每次都要帮李亮灿打开水，她也不跟我说谢谢。”亮灿就在她身边，静静地听着，还是那张平静的脸庞，这是一个完全看不到世界的孩子。“明瑞告诉过姐姐，你们老师说过要互相帮助尤其要帮助完全失明的同学，明晓你觉得老师说的对吗？”明晓没说话，我相信这丫头生完气又会去做好事，黑脸红脸她全唱了。“还不赶紧谢谢班长，小心她不为你们服务了！”我故意提高声音，孩子也需要平等。(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明晓最不老实，爬上爬下，鞋带松了。她一屁股坐在操场上，揪着一根鞋带，“王宏伟，我鞋带开了，帮我系上。”那语气哪是求人，分明在命令。一个胖胖的小男生从健身器材上爬下来，一声不吭地蹲下来，明晓把两根松开的鞋带放到他手里。“你学着，这样系鞋带不容易松开。”小男生做着示范，样子很认真，可明晓根本不理睬。“我渴了，帮我拿来水杯吧。”又在命令，真有领导范儿。一个石台上并排放着三只水杯，有两只粉色的，男生拿走了其中一只。明晓盯着杯子看了看，又摸了摸杯盖子，“这不是我的杯子，我的杯盖子破了。”男生接过杯子，明晓和他一块去放杯子的地方。明瑞就在水杯旁，她拿起另一只粉色杯子摸了摸，“你杯子在这里，你拿的那只是我的，我杯子里放糖了你尝尝。”明晓扬起脖子，“咕咚咕咚”几口咽下去，半杯水没了。

我坐了下来，分橘子给他们吃，其实是为了讲孔融让梨的故事给他们听。本来我想讲完故事后让他们自己去拿橘子，我甚至都幻想了一个他们互相礼让的情节，但是这不现实而且我不能过于形式化，那样没意义。听到一声声“谢谢姐姐”，我觉得这声音才真实。

今天是朋友的生日，我想请他们每个人跟朋友道声祝福。只有明晓不参与，确实很出乎我意料，以她开朗活泼的个性不至于羞涩，何况连最腼腆的亮灿都说了，我想知道原因。兰海老师说，我们要找出行为背后的原因，这是了解孩子的关键。可惜，我没有兰海老师丰富的学识，我怕问的弄巧成拙再伤了孩子只好放弃。希望每一个孩子，心里充满阳光，活得开心快乐。

在讲《放羊的小孩》的故事的时候，豪杰跑了过来。这个小鬼每次都会问我，怎么就你自己来，他们什么时候来。我甚至有点嫉妒，他们在小鬼心里位置怎么那么重要。但我确实不认识他们，只知道他们是一批批志愿者。果不其然，小鬼又问了同一个问题。我给了他一个橘子，答谢之后就蹲在地上扒起皮来，“橘子皮不能丢在地上。”我这才发现，贪吃的小鬼们刚才把皮扔在了地上，我挺尴尬，也只会空喊教育口号。于是我表扬了豪杰爱护环境，鼓励大家向他学习，然后号召大家一起捡橘子皮。

处理完橘子皮，我指着对面的高楼问他们能不能看见。明瑞说能看见，但是看不清。我问他们住在学校里想不想妈妈，有几个人的回答我很意外，不想妈妈，可又不觉得意外。我想知道明晓怎么给我打的电话，她掏出手机眼睛趴在上面，原来是这样。其实，我都不敢相信我能这样不经过深思熟虑就问出我认为很敏感的话题，可他们却一直用行动告诉我他们不是特殊的孩子。

要回去了，明晓问我回去干什么。要学习，这是学生的本职。知道她会问本职是什么意思，刚解释完，人家又问为什么要学习。当老师啊。为什么……？没等她问完，我就给了她答案，因为要教那些爱问“为什么”的小鬼回答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