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丝雨*思语(二)

连年的清明返乡，印象中以雨天为多，大抵如此，抑或是这弥深的雨中印象造成的错觉罢。走在城市的街区与乡间旷野，在雨中的感受定然是不同的，更何况是这清明时节雨。自省城乘车2小时抵故乡小镇，匆忙中买些祭品徒步返乡，出得小镇，走过滠水河上的木兰桥，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桥头几株新柳，多年前人们有心插柳，今仅存半，且未见得柳阴依依，足见得这是一片贫瘠的土地，民居其上，皆因天道酬勤，柳色有新，皆因四季无欺。沿东岸河畈北上，其间行垅上阡陌，跨沟渠，跃溪流，绕山径，徒步15华里即达吾乡。

清明的丝雨,静谧、清幽中从天幕滑落, 如烟似雾，原野灰蒙而阴郁中承载着一种冥茫而亘古的气息，雨雾中的潮气裹携着些许的凉意,肆意亲吻你的面颊，几欲入怀，而浸入心肺的潮湿和微凉,让人更觉清新而澄明,徒涉于这样的天幕时空下,有些寂寥，但不落漠，并不凄惶，并未让人觉着丝毫的沮丧、压抑、阴郁和断魂，而肃穆中更是一份厚重与虔诚,一份怀念与敬挽.

烟雨弥漫山野，泥泞阡陌小路，雾隐远山，烟笼近树。伤感寂寥行旅，凄迷彷徨画面，哀思悠悠，悲情渺渺。清明的雨绵丝儿一般，既轻又细还柔，仿佛先人慈祥的的目光在轻抚我的身体，恰似先人不灭的凡心浸润我心灵的情愫，浓烈而质感。逝者已矣，生者怀悲。

行走在这样的氛围中，心中无由地对接上杜牧的“清明时节雨纷纷”，仿佛彼时的这场清明雨穿越时空，纷纷扬扬，如丝如缕，下到了今时，仿佛这清明雨不是从天的泪腺溢出，而是出自杜牧那文思泉涌的笔下，时空异而情怀同，浸满了岁月的沧桑情怀。年年岁岁景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时光的暗流无声无息，涤荡了世间的一切，又衍生了一切，一如人生，生是一种自然，死亦是一种必然，是人生的最后一个节日，坦然直面，微笑以迎。

感受着清明时空的那份低沉、暗淡、阴郁，清明雨的淅沥、清冷，如丝似线，如烟似雾，似欲涤荡满身俗尘，洗却满脸铅华，然湿却了一身俗衣，湿润了一颗凡心。身外，一任凝固的宇宙变成了苍茫的混沌，

清明雨，散漫中透着灵逸，似天在哭，云在诉，清明的云烟丝雨是伤感的音符，思念的泪滴，是无字的祭文，无声的哀乐。于这样的天幕下，旅程中，是一种凭吊，感受岁月的苍悠，人生的沧桑，感受不尽的时空，弹指的人生。(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恰恰是这清明雨，营造了祭祀的肃穆意境，宣染了淡淡哀伤与清冷的氛围，笼罩了你的思绪，规范了你的情感。

观苍松于衰草的映衬之下更显苍翠，定睛之下，隐约见得溢出地面的娥黄与绿意。草之荣枯，一如人之生卒，四季轮回应对了生死的更迭，如是你便懂得生与死是自然属性，如是你便明了：人当生于春之灿烂，死于秋之静美。物人异而归宿同，个中的思辨与禅味，上智下愚，各得其感。

雨雾中，沿途不时走过阡陌尽头的村落，间或垅上一、二人家，灰暗、寂静而安详。无出其左右的墓地是这个农耕民族的典型特征，有些坟头已有了香火的痕迹，或是祭幡之类。偶有三两处荒冢孤坟，醒目、冷清而孤寂，不知是顾影自怜，还是翘首以待。

不远处的田坡上，一株野梨树上开满了细碎惨白的花儿，兀自杵在这河畈的旷野，映在灰蒙的天幕下，雨雾中，凄惶而孤零，犹如一个卓尔不群，孤傲不羁的旅者。它是自然季候赐于逝者的祭礼么。一只仓皇的鸟儿悠地曳过空中，惊破这空蒙中的寂静，渐远渐失。旷野更显凝滞而肃穆，我已听得见自己的心跳，感受到了身上液体的流动，觉着脚步在机械的挪移，恍惚中不知身置炼狱之路，抑或天堂之门，恍然间阴阳两极已然无界，一种莫可名状的惊怵与亢奋的情绪幽然而生。

清明的雨，轻柔、细微得有些羞怯，凄切而萧然，勾人沉思，引人遐想，这清明时节雨，泥泞路上人，是怎样一种情感的互动呢，我以为，这清明雨于生者是洗礼，于逝者是祭礼。

默然不觉中，已迫近村口的河岸，只是昔日母亲河那丰腴美丽的倩影已成为记忆：宽阔的河床，洁净细柔的沙滩，光滑的雨花石，各式的贝壳，清波碧流，清冽可饮，游鱼款款，河水涤荡的沙丘与岸线，倒映河水中的嫣红夕照……，夏日河坡葱茏的芒草，秋风中摇曳的芒穗。因着城市的膨胀，河沙成为短视者的利益，大自然万年的恩泽毁于一旦，而今母亲河满目疮痍，浊流湍湍！……感而不伤是谓禅，世间事物无定势与无定形，不正是人生的映照么。而今归来的我虽非昔日河边那顽劣而饥饿的牧童，然而，岁月风霜严相逼，乡音无改华发生。

前面山坡上那苍松下，衰草中的坟茔堆是世代先人归天的栖所。几柱香烟飘渺渺，一堆纸灰纷扬扬，是世俗的、固定的程式，我须尊而从之。然，我以为，于这清明的雨中行程里，业已完成了我认知上的祭奠。于是，这清明丝雨中的行与感已定格为心中永远的清明上坟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