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们喜欢的女孩
雨水瞬时自天上倾泻下来，校园里的操场水泥地板被这群水滴的一冲，渐渐由灰白变得斑驳，干湿相间的地板看起来像花纹豹的身子，那干涸的地盘不断的吸水仿佛要做最后的顽抗直至抗拒未果全被这天上的琼浆玉液占领。可能因为操场建得并不考究，一阵雨过后场地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水洼，在操场两侧建的篮球场也不可避免像被敌军轰炸后的狼狈。这是我曾念书中学的校园，确切说是我所念初中的校园，校园相比我后来相继念过的高中和大学实在不算大，甚至简单朴实，就在这种简单朴实的生活里我和我那几个铁哥们热血了一把，这也是我决定写点关于那样的年纪那些轶事的原因。我对中学校园的记忆总是与雨有关，可能是我觉得那些年在学校在雨里干的一些傻事让我回想起来总那么令人热血沸腾。
下雨的校园显得格外清新，馨人肺腑，班上的同学几乎都不会以为这是糟糕的天气，因为这天整个下午都没有课，可以想象对于在一星期要上六天课的毕业班来说，这样的时刻总会让我们雀跃不已，当然也有对着天空紧锁眉头的，那是没带雨具家在附近又急需回家的同学。我和几个要好的同样热衷打篮球不畏风雨的同学抱了班上的篮球就往外奔，鼻梁上挂着黑框厚镜片眼镜的班主任在身后呼喊：你们这群毛猴，明天把检讨交上来······班主任的声音路过雨里被雨水一冲就散，根本传不到我们的耳朵里。那时没有好的球鞋，塑胶底的板鞋这样被我反反复复折腾了十数次早千疮百孔，那从鞋头钻出来的脚拇指丫活像刚孵化破壳的雏鸡，于是干脆把鞋丢在一旁光着脚丫满球场的奔，估计我现在脚板底下那层厚厚的茧就是这样跑出来的。篮球场并不是男同学的专场，也有那么几个要好的活泼的女同学耍着巾帼不让须眉的性子追逐着男同学手中的皮球。大概钦佩她们的勇气，男孩们并不使出全力，倒是处处礼让三分。这是情窦初开的女孩们的魅力，她们柔和就像那雨水，最是能融化男孩们的硬朗。当然生成得像小牛犊一样健壮的男孩们对这混沌的感情世界还是一片懵懂，他们保持着对女孩们的相敬如宾却又渐渐的隐隐约约感到一些微妙的变化，这种变化是不可言喻的，也是必然的，在这种变化面前谁也没有办法独善其身。校园里下雨的声音和同学们的欢畅淋漓的叫喊掺杂在一起，不时传来站在教学楼一层走廊下看着孩子们顽皮却无可奈何的班主任的苛责。
一起打球的有一个“和尚”，这是我套用钮承泽的电影《艋舺》里男主角的外号，因为印象中我的那位哥们和阮经天饰演的和尚一样热血够爷们。准确的说，他只是光头，在那时那样传统的教育环境里把头发剃光上学可是件非常热血非常轰动的事，这事震撼了学校当时每一个男孩女孩的心灵相当长一段时间。和尚是我的发小，小学我们就同班，到了中学还是同班，平时学习吃饭打球野外活动几乎都在一起，甚至还同床过一个学期，因为那时学校晚上要上晚自习，学生都要住校，限于住宿条件，部分同学得两个人拼一张床，我和和尚不自觉把平时形影不离的亲密延续到了床上。籍着这样的关系我清楚地知道为何和尚剃掉一头乌发的始末，并且此后和尚的形象在我心中又高大了一个层次，仿佛凭借这一点他变成了有担待的男子汉。中学二年级时，圈子里的朋友都知道还不是和尚的和尚喜欢上了班上的一个女生，那个女生也是和我们一个圈子的，可是那时要是光明正大说喜欢是不被允许的，所以这些在老师家长们的眼中过早产生的情愫只能在暗地里进行交流，老师们管这叫地下活动，管搞地下活动的统称地下党。这个年纪的同学们已经开始把心事转换成书信纸条传达给另外一个人，其中一部分书信后来随着来回两头男女孩的情感的增加发展成了情书。我在了解到和尚和那位女孩有书信往来的时候，有朋友说他们已经正式交往了，也有人说和尚还在追求她，真实情况我不得而知，他们发展到了什么样的感情和尚对我也闭口不谈。我是理解的，对于男孩们的第一份感情是如何的难以表达我是清楚的，只是对后来发生的事我当真是始料未及。二年级一过我们迎来了一次分班，学校的意图是把所有学习成绩排在前列的学生编在一个班上，这样一来，我们的圈子又发生了变化，和尚和他喜欢的女孩被分在了不同的班里，和尚进了尖子班，那个女孩还留在原来的班上。和尚还是一如既往给那个女孩写信，写他对她的思恋，写他如何为她魂绕梦牵，写他没有她的日子如何度日如年。直至有一天他不再给她写信，我问他缘故，他说，一切都结束了，明天开始写小说祭奠我和她的爱情！他说这是爱情！一个十六岁的男孩的爱情！他说这话的时候脸很认真，仿佛不允许这个世界有一丝的怀疑。第二天他就真的开始在课堂上写起了关于他们两个的故事，第三天仍然如此，稿纸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他感情的倾泻越积越高。当他把稿子写完把他的爱情埋葬了的那一天他又做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他说，我要把我这满头黑发剃了，一根不剩，一切从头开始。我以为他只是一时冲动并不以为意，过了两天他却真挂着一个秃亮的脑瓜子出现在大伙面前，我那时的惊讶程度绝对不亚于碰到了外星人。在他之前校园里还没有光头的先例，他可谓前无古人，这也直接惹恼了学校领导层，据说学校做出了开除处分的决定，我一听说事态严重，不由忧从中来，心为哥们冒捏汗，这下可是祸从头来！而事情在出乎我的意料中以一种戏剧的方式结束了。和尚在得知学校准备给他处分的时候，抱着他之前写的稿子就冲进了教语文的班主任的办公室，向他说明了事情的缘由和对自己一时热血沸腾给学校造成不良影响做出深刻的检讨并表示已经吸取了教训绝不再犯。班主任在给戴着帽子的和尚做思想工作，阐述了半天早恋的危害后，意味深长说，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泰坦尼克”。
和尚的故事结束了，我并没想过用这样的句子做结语，因为我从和尚的感情纠葛中陷入了矛盾，就在和尚把他对那个女孩的喜欢埋进了他的小说的时候，另外一个女孩却爬进了我的心头，我仿佛在和尚身上看到了自己将来不得不面对痛苦，于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并没有对那个女孩说什么也没有给她写信递纸条。只一如既往默默关注着她披着长长的秀发的背影，看她做算术题苦思冥想的可爱表情，听她动听的背诵英文课本的甜美的声音。我觉得这种让我乐此不疲的关注似乎是从那样的瞬间开始的。那天傍晚晚自习前教室里，她的位子就在我前面，我不知道日久生情是不是就这么来的，是不是你天天看着一个人的背影到了某一天你觉得看够了就开始喜欢上了那个人，这时我们之间还是非常纯洁的友谊，那种纯洁让我舍不得有一丁点邪恶念头去污染它。不记得从什么话题开始聊的，总之那个时光的气氛轻松愉快，我们就在这种气氛中美好的谈笑风生，谈到兴致高涨处仿佛语言匮乏不能精确表达心中的意思免不了要加上肢体语言的辅助，可能表达得过于强烈我情不自禁抓了一下她的手腕，她见势握着钢笔的手往上扬起想避开，笔尖戳进了我左手拇指的背面，从钢笔腹中淌出的墨水喷了我一脸，她见状笑的前倾后仰泪水都溢出了眼觉，仿佛在看一部最逗人的喜剧电影。我看着那灿如夏花的笑靥为自己不是卓别林却有卓别林的娱乐效果兴奋不已，也跟着格格笑个不停。钢笔尖戮在左手拇指上渗进的部分墨水和肉结成了连理再也分不开，自此我手上多了一个美人痣，我称之为美人恩赐给我的墨痣。至今我看着手上的那个黑点我都会忆起这段快乐的往事，也会想起那个现在已经身为人妻的曾经的女孩。我写过一封情书给那个女孩，那是我整个中学时代唯一也是最后的一封情书，信中我尽可能委婉表达我的爱慕之情，挑的都是极其文雅的书面语和隐晦的辞藻，仿佛害怕她不觉得我相敬如宾，害怕她收到这样语无伦次的告白后转身而去。信我是夹着一个心形挂饰交给她的，后来她收下了信却把那个挂饰还给了我，她说，我们都还太小。我不知道这句话的潜在含义是不是等我们长得可以谈恋爱了就可以相爱了，但那时的我心情是何其的失落，几乎由此感到对生活产生的绝望。好在后来我们周末会通话，她出现在我面前依旧笑靥如花，她也愿意坐在我的摩托车后和其他同学一起去野游。我说，那么我就做你哥哥吧。她说，好啊，能有你这样的哥哥再好不过！她不知道，对于即将毕业的我们此时我只能把一种感情隐藏在另外一种感情里，以此来麻醉自己和众人，也以此能用另一种名义呵护她。她在去年末结了婚，看过她和他的结婚照，一脸的幸福，我留言：祝你们幸福！
毕业那天，班上有一个女孩送了我一个蓝水晶和一个日记本，我却用那个日记本写满了关于她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