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马驿道边的曼景湾

在江城整董，214省道与218省道的交叉口有一个传统的傣家村落——曼景湾。二级公路可以通往普洱，也可以通过易武、勐醒到西双版纳的景洪和国家级口岸磨憨。

站在曼景湾傣家人的竹楼上，一眼就可以把整董坝看了一半以上。座东北朝西南的村落依山傍水，红泥河水在寨脚穿过。原来省道218线是从寨头过的，现在人口增加了，户数多了，寨子大了，公路成了寨子中心的道路了。这个在清雍正之前就有人居住的村子，2013年曼景湾被确定为中国传统古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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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光三十一年（1851），从思茅到西双版纳勐腊易武的茶马古道青石板路修通后。易武向外辐射的贸易通道增多，其中有条就是：易武——江城——石屏——昆明——北京。曼景湾古村，早年就处在了这条通往内地，通向勐乌、绷怒乃至万象的茶马古道边。赶马帮的去，赶牛帮的来，由此曼景湾曾繁盛一时。特别是每年的冬春季直到夏至的时节，路过的商贾马帮就会在寨旁的河边、田边选择有水有草，地势稍微平缓的地方，卸驮解鞍，马吃草人做饭。有时候上百匹的马帮歇在田边河畔，马驮、帐篷、炊烟，马儿吃草时的嘶鸣声、烧火做饭时锅碗勺铲的碰撞声，交织成一曲茶马奏鸣曲。俨然成了一个夕阳下流动的小村庄。

而那些一来二去，熟悉了寨子的头人与大哥的马锅头，则会到寨子里去买点米，再用茶换点盐与酒。主人也会盛情迎接，诚邀到火塘边上，抽两筒水烟，喝一碗老茶。情缘好的，几句闲聊下来，竟会搬出自家酿的贮藏多日的老酒，置碗斟酒，几块干鱼，一碟小菜，举碗齐眉，频频碰饮。只喝得日落月出，繁星细碎。

马帮营里的豆芽星灯下、河边的那个大石头上，田旁的那棚凤尾竹下，或是在马驮上不时就有笙琴传来，那个帅得有点忧郁的马二哥，唱起思念家乡阿妹的情歌，让河水停止了流淌，田野里的蛐蛐青蛙也在倾耳静听。(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随着时代的变迁，朝代的更迭，古村逐渐衰落了，少人问津，但也因此幸运地保留了古村的完整，使我们在今日还能依稀一睹其初始的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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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景湾，这是一个无数次路过，但却又是极少进到寨子里去仔细看看的地方。

中秋前夕，到曼滩询访几位知道寨史的老人后返回时，我独自一人进寨子去感受一下这个古村落。

立秋后的整董坝子，气温下降了许多，缠绵的热不会那样时时粘着你的前胸后背了。我去的这天正好在进寨之前下了一场雨，把一整个坝子洗的清清爽爽，新新亮亮的。太阳笑容满面的把光斜斜的泼洒在坝子的香蕉树上，屋顶上。

我走在寨子一段是水泥路，一段是用细碎的牛角石铺的户与户之间，宽窄不一，弯弯拐拐的小路。也许是正午，寨子里很少有人在家里，只是偶尔听到那只下了蛋的母鸡在喜孜孜的笑几声，惹烦了在圈里午睡的猪，不满的哼哼几下，还有那条爬在竹楼掌笆上半闭着眼的黄狗，也抬起头，从胸腔里挤出一两声不太连贯的哼声，算是向我打招呼，还是告诉我，主人不在。

像整董其他寨子的大多数人家一样，他们的竹楼，楼上住人做饭，楼下是关畜禽及置放杂物和柴火。现在发展种植业，牧场慢慢退化，所以养大牲畜的人家越来越少，偶尔有一两家养着也只是一两三头而已。这样这个楼下就成了堆放耕田机、打草机、碾米机、拖拉机、摩托车的地方了，收入好的人家有的停了汽车。

我在路上走着就看到了一家人的竹楼掌笆上有一个老大爷在休息。我走到他家的楼下推开用竹篱笆做的门，刚刚收回来的包谷堆得象小山一样，快要顶到了楼板。一个角落下堆放着一些南瓜。鸡舍、猪圈、农具、杂物和摩托车井然有序地摆放着。我顺着木梯登上楼去。二楼入口的门关着，我轻喊了一声，老波涛起身过来把门打开让我进去。然后随手拿了一个藤蔑矮脚圆凳给我。我坐在他身边与他聊了起来。原来这个老人叫波教胆，老人今年八十二岁了，是地道的曼景湾寨子人。他回忆说，二三十年代的时候，家门前每天有近百个马队经过。我们这里过去很少种茶，都是以种玉米和稻谷为主，卖点水果、粮食给马帮。解放后马帮都还有的，只是少了些，驮运的物资也不仅是茶，还有一些百货。特别是公路修通以的一，基本上就没有了。以前马帮经过的地方，有的路段被盖房子占了，有的也只是寨子户与户间的一截小路。我们聊着，我抬头发现他们家的门檐上有一个用竹子编织八角物，傣家人叫‘寮’。这种傣族民间认为有“驱邪庇佑”的作用的物件，你常会在寨门或家门口看到。在聊起他家的经济收入，他说“我家有六亩水田租给了别人种香蕉，自家的山上种植了五亩茶叶，十多亩橡胶，每年收入还是有七八万元。”

看到他家的房子柱子稍微有些倾斜，并问他是不是想要盖新房了？他说“本来去年就计划盖新房，但政府把我们寨子列入古村落保护，不让动，要保留现状，又没有其他地方建设。”这种保护与发展的两难选择，也在考验着人们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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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合掌答谢，告别波教胆老人，走下木梯。来到寨子旁边的那座小桥上，站在人行道，依栏回望曼景湾，思绪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人，一个家，一个族群，一群聚集在一个地方共同生活的人们。一代一代的延续着，传承着。有些经历是难以言说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和物，残留在我们的记忆深处而呼之欲出。对于敏感的人来说，那些残垣断壁或是一种天赐的时光记忆，破译其中的玄妙，或许就能追抚昔日的岁月……

真实的寻觅往往是在不为人知的裸露中进行的。对时光的叙述有时是艰难的，所有的过往无不会被列入时间的范畴。但我相信，一个人若长久地关注某件物体，是再无余力来体会游离在身体之外那份脆弱的。而所谓的喜欢，就是来自于感觉。从最当起心动念，以至于魂牵梦绕，辗转反侧，惹得苦苦相思。从本质上讲，我眷恋和痴迷的与其说是一种姿态，不如说是想探索一种事物的神秘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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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时斯景，那些在古民居上跳跃着各种表情，或喜或悲，却又是如此的棱角分明，它们已经离我们很远，但又很近，而此时想要整合出一种当下心境记录，真的太难。听起来似乎有点匪夷所思，但这种滋味让我心生憾意。如果这些古村，这些逼仄狭窄的巷道里真的有我的前尘影事，我也只能是在观望中拾捡一些过往的残留罢了，存在的和消失的，都在生命里无言的苦过，痛过，而大多数的日子，数着指尖上的岁月，在如水的流年里随波逐流，才是我观照的现实人生。

今天，随着城市化的进程，城市里林立的高楼大厦覆盖了曾经久远的历史印痕，那些带有时代印记的古民居也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看着那一处处慢慢消失的古建筑，我常常会望着拆毁的废墟发呆，与其说我是在凝望，不如说我是在体会发生在历史深处的痕迹。

生活是被所有的日子一天天摞起来的，它就像一抔细沙，在指缝间沙沙地溜走而攥不住。而生活的品质，并不一定取决于家居的宽适，物品的精美和典雅富贵。它关乎的，是内心的欲望和现实之间所达成的和解程度。在此基础上，那些被习惯了的东西质地无论有多么粗糙，都能够被我们包容接纳。每个人的日子各有不同，各具特色。生活就是靠那些平淡的、忧伤的、喜悦的日子组成，因为日深月久，所有的情感，会纠缠于内心和日常生活之中。

整董老屋至今犹存。在时光的悠远中，去触摸一段历史，把它作为一种保持思维清醒的有效方式。那些远去的记忆重新还转，集而不散，如无因果可寻，谁能相信？

今天，面对这一切，无论感觉如何，都会有一种很直接的力量，而此时，用唯美与感伤的字眼安然倾听，所有的情绪在呼吸之间，将菡萏成花的荏苒岁月，怀揣成一种期盼……

天暗了下来，看那光影一寸寸在视线里挪移，离开，却不敢回头。或许，我狭小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梦境般的期盼了，因为我容纳并接受了眼前这陈旧与颓败，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与文字无关的饱满、瘠瘦，也许在某一天的某一个角落，会让人忽然惊觉时光的遥远。

于是不再奢望其它，岁月安好，这便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