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文庙外徘徊
我在文庙外徘徊
文/溪水一石
夏的门扉刚刚敲开，文庙前的那几株古柏在经过了又一个春的抚慰后，又恢复了她的勃勃生机变得更加苍翠，绿荫遮天蔽日；阳光在鸟鸣声中渐渐热烈起来，文庙内外也变得热烈起来。内有书声琅琅，外有香火缭绕，就连附近那些平日里冷清的小卖部也生意红火了起来。每天从早到晚都有人来在这文庙的栅栏外边虔诚跪拜，焚裱烧香。哦，眼前的景象在提醒着人们，离一年一度的高考近了。
空气中弥漫着香纸燃烧的特殊气味，几处还在燃烧的高香正在微风吹拂下袅袅飘散着青烟，烧过的纸钱还留有一丝半点火星。再走几步，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跪在路边，点燃一束红香，然后双手合十，面对着栅栏内的文庙，口中念念有词。为了不扰乱老人家此刻的心境，我们停在数米远的地方，等着她做完功课再走过去。其实这些年来，每到高中考到来之际，到文庙外烧香许愿已成了小城人司空见惯的事，谁也不会觉得诧异，就连那些小学生也不例外。眼前情景，令思绪打开链接，有关文庙的远远近近，前世今生以及与其有关的记忆都被链了出来。
在灵台境内，供奉文王的有古灵台，有文王山的文王庙，供奉玉皇大帝的有这荆山的玉皇阁，供奉先哲圣贤的有那三贤祠。这其中包涵了古灵台的许许多多人文历史和传说，存放着本地民众的希冀和精神寄托。每到特殊日子，总会有不少香客前往烧香。对于文庙，《灵台县志》的记载是：县城文庙原称作大成殿，供奉的是儒学创始人孔子。这大成殿始建于明洪武年间，距今至少也有六百多年历史。民国十年因驻军失火焚毁，次年知县熊远猷及继任王棣予以重修，建国后文庙改作礼堂，后又并入灵台一中。
自古以来，灵台人民崇尚文化，对儒学推崇备至。灵台民间曾有传说，过去本地人只要见到写有文字的东西，都会当作圣物，不敢亵渎和糟蹋。写有文字的纸张即使无用也不得随意损毁，更不能用来擦污秽物。一般百姓逝去后入殓枕芯装粮食，只有地位较高有钱的官贾士绅死后才有资格枕写过字的纸卷或书籍。从这里不难看出，灵台人民对文化的崇尚敬畏到了何种地步。(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明清以后，耕读传家在灵台就成了一种新时尚。清顺治年间，知县黄居中在文庙附近修建了教谕、训导二宅，重视兴办教育，修建县学；道光元年知县苏履吉又在县学基础上改办金台书院、讲习书院；到光绪三十二年改为鹑觚书院，民国时期改名高等小学堂，这也就是东关小学的前身。自县学建办后，聘请名师鸿儒执教，传授弘扬儒学。据史料记载，明清两朝，灵台陆续有近300人考中进士、举人和贡生。和其他地方相比算不了多，但对地域偏僻的小县那是非常了不起的。那时候多少有点文化的人对孔子的敬仰崇拜是当今人无法想象的，文庙成了读书人心目中的圣地，香火旺盛那是自不必说 。
说起儒学和文庙，值得一提的是灵台县新开的名门望族张家。生于1854年的张映兰，是清附贡生，宣统元年举孝廉方正。以他的品行和对儒学的高深造诣，在民国十一年被选为众议院议员，后又被国民政府任命为京师孔教大学校长，一代儒学宗师的学养和声名对家乡的儒学教育起到了相当大的影响，1958年以104岁的高龄谢世时还对看望他的省文史馆人员念念不忘弘扬儒学。他的二弟张少兰也是读书人，张少兰一生致力于庙宇修建和管理，这县城的文庙维护也有其功劳。张映兰五弟的儿子张国栋更是闻名陇上的名师鸿儒。张国栋出生于1902年，他在北平华北大学毕业后，先后在平凉师范、民国甘肃省教育厅任职，为了兴办家乡教育，他辞职带家眷回归故里，创办灵台中学，为首任校长。他的同学、夫人陶岑乃北京人氏，也是华北大学美术专业毕业生，乃著名美术大师齐白石先生为数不多的女弟子之一，她跟随丈夫回到灵台，教中学美术；不久又在丈夫支持下，在文庙创办了灵台女子学校，虽然女校只开办了不足三年，但还是培养了数十名有文化的女子，为灵台及周边地区的乡村启蒙教育做出了贡献。
记得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作为添补的政协新委员，我第一次参加全县政协会，有幸认识了年近九旬的张国栋老人。他身高大约一米九0，腰板挺直，精神矍铄，仙风道骨，长髯飘飘。在一次提案讨论会上，时任县委宣传部长的刘涛，对坐落在县一中校园一角、岌岌可危、面临倒塌毁灭命运的文庙，提出反对拆毁改建校舍，应予以彻底修缮保护的意见。刘涛慷慨陈词一完，张国老（大家对他的敬称）忽的一下站起，向坐在对面的刘涛鞠躬，表示完全赞同予以附和。此举赢得了长时间的掌声。在场的县长李铁成也当即表态完全赞成。后来刘涛部长亲力亲为，在他的奔走努力下，一座檐角四挑、斗拱繁复的仿古文庙重修了起来，与院内的几株参天古柏相映成趣。
将近三十年过去，种种原因导致文庙里边长期存放学校杂物，窗户紧闭，门上加锁。万世景仰的世界文化名人、儒学始祖孔老夫子在此仍是难以接受民众的朝拜和祭奠。
多年来，在大力改善办学条件的大环境下，这里学校多次搬迁更替，高楼建了一栋又一栋，可那些杂物依旧充塞在文庙内。原来的三校现今被职业中专独占，在这块风水宝地上，文庙依旧如故，几十年来形成的学校围栏把文庙和外界隔离开来，任凭你有多么景仰和虔诚，也只能在栅栏外的马路上向里张望徘徊，谁能想到那是一座貌似庙堂而实则堆满杂物的仓库呢？
2015年5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