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

大概是五一人流量太大，省内城市间的火车又增开了好几趟，而我，刚刚好赶上了这趟绿皮车。

绿皮车，好似是很久以前就有的叫法了。当然，原因无非就是这类型的火车车身被漆成了深绿色，犹如裹着一层深绿的且裸露在外的皮肤。当它奔跑起来，在铁轨上撒欢儿时，仿佛一条笔直的绿色巨龙，瞬间呼啸而过，只留下朦胧的一点点绿还在眼前。我总觉得，它是有春的踪迹的，富有生机，还带着些许神秘的气息。

它属于慢车系列，只是在人的肉眼看来，这样的速度也是相当有力量的。这样的绿皮火车，有着比快车系列更为长久的历史。我记得很久很久以前，不知道能追溯到父辈，还是祖辈们那时，它们就已经勤勤恳恳工作了一些年月。就像是年迈的老人，它们的内部设施也不如后进的新车那样完备。开着大窗，是可以往上提起来的那种，提得够高时，能钻进来人，也可以传递行李。那时候，人们大多通过这种方式来逃票。绿皮火车没有安空调，送凉的只是一排悬在车顶的小风扇，呼哧呼哧，一圈又一圈地慢慢摇动。现在看来，这样的条件太为艰苦，可是那时，我们每次坐车都是满心欢喜的。后来，因为全线提速，镇上到市里的火车被取消了，我就也多年不曾见过绿皮车。

很幸运，这次的座位竟是在靠窗的好位置。这时已是黄昏时刻，空气微微带着凉意，我依旧开着窗，抱着大大的书包，接受风儿给我的一个个拥抱。当火车全速前进时，风从大大的推窗外涌进来，很厚很重，却有着怀念的味道，一如记忆中的风。小时候，我是极爱坐火车的。一方面，我当时小小的个子，省掉了一笔车费；另一方面，我很享受它飞驰时带给我的快感。何况，在火车上总能遇到有趣儿的人，听到有趣儿的事。还记得，那时的站台是极为简陋的，没有棚顶，也没有横过轨道的天桥。人们过去对面站台候车时，直接从轨道上走过去。调皮的孩子嬉笑着在石堆与铁轨上玩闹，焦急的父母会一边训斥着，一边去拉紧他们的小手。月台上，人们三五成群成堆的攀谈，讲到兴起时，便爆发出阵阵欢笑声，跳到更远的行人的耳朵里。车快进站时，会有铁路信号旗手过来挥旗指挥，这些在现在都看不到了。我喜欢坐在绿皮火车的窗边，开着窗，吹风，尽管有时会被吹得特别凌乱。每一次和平行轨道的列车的擦肩而过，都是对心灵的一次冲击。空气在这夹缝的狭小空间里，翻滚，摩擦，碰撞，发出狂怒的吼声。每经历一次，心脏便会窒息几秒，静静等候那尾声，却又是偏偏嗜好这般刺激的感觉。

一晃眼，白云苍狗，数年已过。再次坐上这绿皮火车，才发现，当时那短短数十分钟的旅程，竟已被深深地镌刻在内心里。这车，在我眼里，早已不是普通的存在，它一端紧扣的是我儿时的记忆，一端连载的却是未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