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本人生

文/天街小雨

有人说，生命是一场修行，多么美妙又富有哲思的说法。无论艰辛顺畅，还是快意忧伤，生命的意义在“修行”二字里浓缩历练。然后，对月饮一樽清酒，任时间如哒哒的马蹄，在生命的大草原上踢踏而过。

回首，留一行回味的印痕……

也许我不是修行者，自然我无法参透这份高深的生命禅意。我想我的时间也不是马蹄声声，而是，静静滴答，如檐下的雨，自然平淡的落下。一声声，简单清晰，剔透如玉。这生命的时间索性以纯粹归属于我，在未加装饰的内心里以我的“修行”方式，自在随风。

我受不了大起大落，也许内心还无法承装太多的曲折。宁愿生命的旅途，没有鲜花绽放，那么，一片青草也足够点缀浪漫的激情。于是，可以在草尖上轻舞，吻着露珠吟唱前世今生的感叹。如若，生命岂不是一份最原始的简单？花开花谢，花谢无语，生命的断章里，我不喜欢大红大紫后再转瞬黯淡。而一棵草，让我看到生命的力量，纵枯黄，也浸泡了生命历练的沧桑，唯美着一个过程的收获和坚强。都说“一花一世界”，而我觉得一棵草，一份生命张力与智慧的生长，是万千生命浓缩的世界。

那天，太阳睡死了，任凭风叫都不醒来。阴霾的天气，我走在田野间，少了阳光的抚摸，整个人倦怠乏力。连日来身体的欠佳，让本就无奈的思绪更加重了一份迷茫。很久了，似乎没时间再去思考活着的意义和价值，觉得活着无非是一份责任了。不知道何时起我消极怠工的感觉越来越重，不知道未来的生命旅途光亮在何方。像一个踽踽独行之人，在未知的茫然世界里迎接着未知的一切。我怕，我慌，忐忑的心找不到妥帖安放的一隅。这田野间，棵棵青草在清风里昂首挺胸的屹立着，没有阳光的照射，却依然快意勃发。我似乎听见它们带有绿意的笑声，在我阴霾的周遭慢慢播撒。如此清脆，如此曼妙，如此的释怀随心……(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原来，像一棵草一样，我行我素于天地间，任凭风吹雨打，任凭温暖远离，都可以自在随意的完成生命的任务：破土而出，无视周遭，不艳羡，不矫情。就那样随性的将自我最真实一面释放，本色出演着一路的骄傲，多好！我轻轻拔起一棵小草，就那样在手指间缠绕着，一圈圈，一层层。草没有了呼吸，没有了挣扎。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残忍，竟平白无故的扭断了一个生命。看着草茎上被我弄得近乎流出浆液的痕迹，看着草茎有点疼痛的颤抖，我有点愤怒于我的行为。于是我一点点松开，尽力捋平整棵草，但摧残的就是摧残了，倍受折磨后怎能原貌重现？但我就这样看着，看着……整整一个午后，我就看着它，它还是绿绿的，尽管没了呼吸，仍然不失本色的绿着。生命停止在这一刻，而生命的价值却还在彰显着……

看看田野一片，棵棵小草没有因为一个同伴的消失而将身姿俯下，也没有因为少了一份子而茫然乱了方向。就在清风里，就在广阔天地间，依然，绿着，笑着，努力着……它们知道自身都有自身的存在意义和价值，这不容懈怠和忽视。生命走一遭，将属于自己的个人魅力完美的呈现，即使枯黄时，也不会自责感叹。

人生命亦如此，来过，经历过，走了，回忆过……一个生命的离开，不会带走其他万千的生命。在这生命的旅途，有人上车，有人下车，却没有人一直在车上。熙熙攘攘，人潮涌动，擦肩回眸还是携手一生，有时候，真的说不好是为什么。那么，在有限的旅途里，放眼四望，将沿途的风景一点点尽收眼底，然后装订成册。每个人，每件事，都是一个故事，故事的主角无非你我他她。而其实，真正的风景是每个生命个体的内在感受，简单明晰，印迹凿凿，从出生这个始发站，一直延续到死亡的终点站。我来过，红尘有我的脚印；我经历过，人间有我的感动；我回忆过，生命的旅途有我的收获。

猛然就想到我的母亲了，一直觉得她伟大的就像一颗普通的小草。命运女神似乎不太垂怜我的母亲，在她的人生驿站处处都刻上了不幸的败笔。就像我手指上缠绕的那颗草，斑痕累累，渗着不该出现的悲伤浆液……可我的母亲，也恰恰以一棵草的精神，顽强的生活着，抗争着。我很钦佩她，可这钦佩里又夹杂着我替她对命运的埋怨牢骚。而母亲，我原以为她是认命的，以为一次次的不幸将母亲性格磨砺的没了棱角。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她不是认命，更不是无奈，而是一份活着的责任使然，更是一份活着的幸福不易。而属于她的幸福，确实就是一份美好的曾经回忆，那份和丈夫和儿子以及一家人在一起的曾经。即使故事的主角少了两个，但在生命的旅途，母亲知道他们只是提前下车了去看属于他们的风景，而最终，都会在一个终点相逢，叙写另一份生命的章节。

母亲对生命的理解与态度，是我的榜样。但我，又学不来……也许是年龄的问题，也许是经历的不同吧。我是个将一切简单化的人，我的意识里，生命的过程都是简单的，我害怕麻烦，害怕事情纷扰，我喜欢平淡，喜欢无争。在随意的风里，舒展自己的身躯，不奢求，不勉强，将真实的自己演绎明白，就够了。其余的，我可能做不到一份娴熟，一份优雅，一份抗争，说实话，我没有那个能力。有人说过，在这个世界上，能把自己活明白都已经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我很喜欢这句话，这话里，没有自私的意味，相反，这才是最大的负责任。对自己，对他人，对一切，前提，都是做好自己。生命无暇吗？我不知道，我想不是吧。有点瑕疵，才是真实的，就像一棵草有点风雨的摧残痕迹。但若瑕疵过重，就像被我摧残过的那颗，我觉得生命不是瑕疵的问题，而是太不幸了……

那天下楼，在小区的草地上坐了一会。享受午后暖阳清风的眷顾，觉得生命很奢侈。而这世界上奢侈的享受，其实恰恰都是免费的。我想抓一缕清风，但我觉得自私；我想捧一手暖阳，我觉得耍赖。为何据为己有呢？享受着，已经是上天的恩赐。活着，这恩赐，就可以得到。

我仅仅小心的拔了一棵小草，带着深深的根，还有黑黑的泥土。我快步走上楼，将它种在阳台的花盆里，我想，生命如小草，那就坚强自由地生长吧……像一棵草一样，在生命的旅途，尽情绿吧……

我仿佛看见了这棵小草茁壮的演绎着生命的本色，我在它面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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