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边的棒槌声

读小学时，一到暑假我常睡懒觉，早餐前，我象只懒猫一样，等洗完衣服的母亲帮我穿好衣服和鞋袜，揉着睡意朦胧的双眼，一会一条热呼呼的毛巾很快包住了我的脸，我任母亲肆意在我脸上摩擦，洗去眼屎和嘴角边的涎，弄得痒痒时我会咯咯的笑，把母亲逗乐了。为了让我和哥哥醒来不饿着，这个时候母亲已经做好了饭，然后帮我起床，再去楼上晒衣服，这一直是她早晨的习惯。

“妈妈，你什么时候起来的？”有一天我忍不住问母亲，“为什么你起床时我一点都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了，那个时候你还在呼呼大睡呢。妈妈天亮了就起来咯！”母亲被问得乐了，看着我笑。

我继续问：“妈妈起来时怎么不叫我也起床？”

“小孩子要多睡点！”妈妈摸着我的头，“多吃点多睡觉，这样才能长得快啊！”

“哦。”我似乎懂了似的点点头。(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一天半夜，我做了个梦，醒了，天有点黑，我胡乱一摸旁边，妈妈不在身边，“妈妈，妈妈。。。你在哪？”我有点害怕，迷糊中爬起来，就着月光摸到手电筒，跑到哥哥床边，央求哥哥带我去找妈妈。打开灯，哥哥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5点多了，妈妈可能去洗衣服了。”哥哥告诉我。可是外面黑呼呼的，天还没全两亮呢。突然很想去找妈妈，我抓着哥哥的衣角，我似乎听见池塘边洗衣服的声音。

穿好衣服，门在外面扣着，哥哥往前一顶，门就开了，锁好门，哥哥打着手电筒，牵着我朝村口专门洗衣服的池塘走去。

那个年代，全村的人生活用水都是在村里的池塘，如洗衣服的，洗菜的，吃水的，洗马桶以及水牛冲凉的都分得清清楚楚，洗衣服的叫深塘，深塘就在村口石头岭的后边，有一段路。天依然比较暗，依稀看到路边的草丛和小石头。悉悉索索的小虫儿在睡梦中醒来，开始放开歌喉清唱，我抬起头，依稀可看见黑呼呼的鸟巢安静的挂在树枝头，

“哟，这谁家的小孩，这么早起来了？”是邻居晶晶妈妈的声音。

我和哥哥回了下头，她右手提桶衣服，左手提着个洗衣板。“我去找我妈。”

“这小鬼，胆子真大！你妈肯定在池塘边，她起得可早了。”晶晶妈身材高大，连嗓门在寂静的早晨也非常响亮。

大约过了10多分钟，嘣。。嘣。。嘣。。熟悉的棒槌声隐约传来，我有点兴奋，拍着手叫着：“哥，你听，棒槌的声音哦！”心想那一定是妈妈敲打棒槌的声音！

天灰蒙蒙亮了一点，我和哥哥离池塘也越来越近，棒槌声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我小跑着，风呼哧在耳边吹，在这个夏天的清晨，凉凉的，身后也偶尔传来清早起来干活的大人们的干咳声和说话声。终于到了池塘边，薄雾在水面蔓延，偶尔传来女人们说话的声音。我沿着铺了青石板的岸边走过去，青石板大多是缺了角的方形或者长方形的，不多，母亲说过，起得早就可以不用提着洗衣板，直接在青石板洗衣服。我看见池塘最前边隔壁的二嫂在麻利地架洗衣板，晶晶妈在洗桶子，我目不转睛地寻找妈妈的身影，那只熟悉大方格的头巾映入眼帘，那是妈妈平时下地干活最喜欢戴的头巾哦！

“妈。。。”我正张口喊，哥哥捂住我的嘴巴，把手指放在嘴唇边，“嘘，别叫，等下妈妈会打你哦！等她洗完衣服吧！”我赶紧闭着嘴巴，望着哥哥乖乖地点头。

母亲在人群的中间，蹲在一块大大的青石板的后端，身后放着木桶，里面已经装了一大半洗好的衣服，几件衣服堆在她的左手边，那些一定是之前用肥皂搓好的，我看见此时的母亲正抓着一件深色的衣服，两只手用力的揉搓着，浑水很快被挤出来，这时她稍微直起身子，抓着衣服抖了几下，往水里一摊，衣服完全展开漂在水面上，随即母亲右手抓着衣服的一端，让衣服在水里前后来回摆动起来，一遍两遍地漂着，拿起来，放在青石板上，左手将其对折一下，右手拿起棒槌使劲地捶着，姿势娴熟，砰。。嘭。砰。。嘭。。，一阵敲击声刚过，母亲便将衣服很快地转过去，继续捶打，直到污水全部挤出来。间或传来隔壁妇女也不时敲打着棒槌，啪。。啪。。，偶尔夹着女人们的拉家常唠叨声，说笑话的的欢快声，此起彼伏，前呼后应，早已成了家乡的一道深情的风景线，唤醒了水边的青蛙和树枝头的小鸟，天渐渐亮了起来陆陆续续来了一批批洗衣服的女人们，池塘边上的节奏分明的棒槌声，在这个美丽的夏天的清晨，久久回荡在家乡的上空！

如今身在遥远的大都市，只有高楼林立，家家户户都在自来水龙头下的水池或者洗衣机里洗衣服，池塘只是儿时的故事角色之一，偶尔桥下的小河也是吐着脏污的液体，死一般的喘息着，而家乡的池塘的还有池塘边的母亲和其他妇女们洗衣服时的棒槌声早已成为回忆，也许再也很难听见那动听美妙的乐章了！

——2010-01-18 希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