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的放排

在百度百科输入“放排”，搜索词条，看到如此释义——所谓“放排”：是借助水流运送木材的一种方式，一般应用于通航的河流，其大小根据河宽及水深而异。电视剧《闯关东》，则用艺术手段进行再创造，将伐木放排演绎得令人震撼，让人思索。

老家地处武陵山区，四面环山，盛产林木，一条小河穿村而过，一路欢歌笑语，直奔酉水河。

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物质匮乏，木材是村民最主要的经济来源。春去秋来，村民苦苦守望着几亩山林，盘算着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大山还真是长了眼，村民硬是依靠几亩薄林，供出了一批又一批的大学生。

每年的秋十月至翌年的春二月，是伐木的黄金季节。农事稍闲，村民便把劳作的战场，从田间地头转移到了蓊郁的森林里。

从手里掂着一张木材砍伐证开始，村民便掰着指头做起了算术题，认真的掐算着伐木的时间和数量。

伐木是个极险的苦活，在山涧、在深壑、在古木蔽日的崇山峻岭中，披荆斩棘。通常，三五家村民邀约集结，父子、叔侄齐上阵。伐木者先用锯子、斧子放倒一棵棵大树，然后用绳索、钢钎、扁担将原木拖运下山，码在河畔。等早春一开河，再将木头穿成排，顺水漂流向远方。(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所谓的远方，也就是乡里的木材站，在那里，村民就能用木材换到几张邹巴巴的钞票。

一场大雨过后，碧空如洗，群山朗润，小河水涨。鸡鸣三遍，村民就打着火把，嗅着木香，早早地来到河边。

杉树、枞树、白桦……那些山一样堆集的原木啊，每一根都浸泡了村民劳累一季的血和汗。当“嗬哟——嗬哟”的号子声，叫醒了沉睡的村庄时，宁静的河面，升腾起缕缕希望。

在河畔，放排队伍用藤条、蔑缆、钢索等索具，先将木材编扎成排节，根据水流大小，再将若干排节纵横连接，成为木排。

“一、二、三。起！”壮汉们蹬起马步，一起用力，木排滑到河里，绽开一朵大花，顺水漂流……

团结的村民常常抱成团，集中放排。放排人根据劳动力强弱和水性好孬，分工合作。放排经验丰富的村民自然就是“指挥官”了，负责统筹、综合协调，将木材安全运送到木材站。劳动力强、水性好的壮汉充当主力，负责在水上运送木材；劳动力弱、水性差的便是放排的后备力量了，或在河道上观察水上情况，提醒发警报，或等待水上放排汉的救场信号，按照“指挥官”的安排开展工作。

若遇自家有木材放排，我会翻箱倒柜，穿上漂亮的花衣裳，扎起两个小辫子，沿着河岸的机耕道，一路追随到集市。

小河蜿蜒流淌，平静的河道上，放排汉子便大摇大摆地坐在木排上，玩起了“漂流”。忽遇险滩急流，漩涡挡道，木排加速，剧烈晃动，放排汉子紧绷神经，双手紧紧抓住木排，溅起的浪花没过了头顶。放排汉子俨然一位技艺精湛的魔术师，不一会儿，又从浪花里钻了出来。有惊无险，惹得岸上人捏了一把冷汗。有时，几块磐石跑出来捣乱，拦腰截住了木排，放排汉子一个激灵，跳入水中，挥舞着手中的钢钎，和磐石展开决斗。有时，木排搁浅在岸边，水中放排汉捣鼓半天，也未能成功将木排离岸时，他便手呈喇叭状，向岸上的放排人发出救场的信号。耳尖的人收到信号后，迅速扩散。倏地，搁浅的木排在声声号子声中，顺水流去……

到了水码头，放排人将木排绳索解开，两人一组，抬着木材，浩浩荡荡地走向乡木材站。方圆百里的村庄都集中在乡木材站集中交易，人头攒动，好是热闹。

夜幕降临，我屁颠屁颠地跟着放排队伍回到家，嚼着甜津津的水果糖，听没牙的祖父讲：这么些年，咱村没有一个父老乡亲在放排中丢失性命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