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往天堂的信（二）

亲爱的外婆：

您好！您们在那边一切都好吗？外公好吗？没人欺负您们吧？要是有人欺负您们，请您托梦告诉我，我去找他们理论去。

外婆，我知道您最不喜欢这个“外”字。您曾说就因为这个“外”，亲的也变成“外”的了。那我还是一如既往喊您最爱听的“爱婆”，好吗？

爱婆，感谢您默默地关照我的妈妈，让她渐渐从没您陪伴的伤心时日里走出来，慢慢适应了没您和她“讲古”（聊天）的日子。只是妈妈的话比以前少了许多，只是每次上街都要去和您坐过的那个石凳上望望，感觉您还坐在那儿，慈祥地看着我们到来，笑眯眯地拉着我们的手问长问短。我们仅仅相隔一个星期见面就好像隔了多少个春秋一样。您和妈妈是真正的贴心人，您与她无话不说，高兴的、伤心的、烦恼的事，一股脑儿说出来，您们彼此都轻松了许多，仿佛心中的结一下子已打开了。妈妈今生最牵挂的人是您，最不能释怀的是您，与她人掏心窝子说话最多的是您，最理解最疼爱她的也是您……妈妈是那么的依恋您，又是那么的依赖您。您离开她以后，难怪她常常以泪洗面，总是一个人呆呆地想您。

爱婆，您知道吗？妈妈好不容易从悲伤中走出来一段时间，接着又陷入了另一桩悲痛的事故中——那就是弟弟的意外死亡。

在您走以后的第二年，为了生计，弟弟去给隔壁村的一个沙老板打工。那一天，快到吃中午饭的时候，弟弟与一个叫光宏的家伙去点炮，原本想一点完炮就回来吃饭，谁知鬼使神差的，那炮竟半天不见动静。当弟弟壮着胆一个人返回去检查是何缘故时，突如其来的爆炸让他来不及躲闪，一块巨石从天而降，正好落在弟弟的大脑袋上，瞬间他的脑浆四溢，弟弟就这样倒在了血泊中，没来得及与家人说半句话，没来得及吃点什么，没来得及看一眼自己年少的儿子……他就这样永远地走了。而那个叫光宏的早吓得无影无踪。一地的脑浆，是四哥拎着塑料袋一块一块给他捡回来的。他眼大大地睁着，他多想看一眼自己的亲人，多想回到温暖的家，多想与家人团聚……(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为此，妈妈哭得死去活来，两眼一黑，昏倒在地上。还是三哥赶忙掐住她的人中，妈妈才慢慢苏醒过来。醒来后，妈妈又是泪流满面，她哽咽着说：“早上还活蹦蹦的一个人，中午说没就没了。老天啊，你是不是瞎了眼，为什么要把我最好的儿子收了去？……”从此，哭伴随着母亲的每一天每一月每一年。她的泪都流干了。爱婆，慈爱的您走了，她的心肝宝贝也走了，只剩下孤单单的她在暗自思念失去的亲人。

爱婆，要是您在妈妈身边，您还能安慰安慰悲痛欲绝的妈妈。我恨自己无能，看见妈妈撕心裂肺地哭，我只会扶着妈妈陪她一起哭。一边哭一边想着弟弟的好。是的，弟弟是个好人，爱婆，这您是知道的。他孝顺妈妈，有好吃的都拿给妈妈吃，妈妈想吃什么就做什么给妈妈吃，他学了一手烹饪的好手艺，烧的菜格外香格外可口。要是妈妈病了就会马上带妈妈去看，端水送药给妈妈吃，她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所以，有弟弟在家，在远方上班的我也心安了。

弟弟不光对妈妈好，对我的好说也说不完。特别是我在昆明读大学时，是他打工供我的生活费，这一供便是整整三年。90年代，一个月150元的打工费，弟弟为了我硬是挺下来了。每月把工资按时送给我，匆匆地来又匆匆地回去做事。望着他小小年纪被岁月雕刻得有些苍老的脸庞，我心里酸酸的，拿在手里的钱变得很沉很沉。我多么希望很快毕业，找到合适的工作，拿到工作加倍补偿他。

爱婆，您知道我家的情况。本来弟弟是可以好好读书的，他聪明、伶俐、字写得漂亮，老师都喜欢他。只是妈妈生养了我们六姊妹，还得抚养九十多岁的奶奶，再加上刚刚建盖新房子，七八十年代，家庭的拮据实在是让我们吃了上顿就瞅着下顿，于是哥哥弟弟一个个不得不辍学，“集中火力”供我这个唯一的女儿。当我考上大学时，四个哥哥都有了他们自己的归宿，缴纳上大学的学费还是背着父亲悄悄变卖了与他朝夕相处近十八年的老牛才得以凑齐。我知道在那些艰难的岁月，全家人为我所承受的苦与累，我心里自然十分明了。

就在我们全家人渐渐熬过去，我的薪水也不断提高，有经济能力补偿弟弟对我的恩情时，他却无声无息地走了。这也是我无法接受的现实。每次从婆家回去娘家，我还能感觉到弟弟坐在车站门口的三轮车上，左右张望我们回家的情景。让我最不能忘怀的是2007年的春节，在大年二十九的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坐上了从昆明开往石屏老家的加班车，大约第二天凌晨一点多钟才到达石屏车站。我们一下车就看见弟弟及两个侄子倚靠在摩托车上，凛冽的寒风让他们冷得瑟瑟发抖。这么冷的天，这么黑的夜，他们却把温暖默默地传递给我们，看见弟弟消瘦的脸膛和略有些卷的长发，我心里又喜又忧。想不到这就是最后一次弟弟接我们回家。后来，便是妈妈和三哥接送我们上下车了，从此再没了弟弟的身影。

爱婆，我弟弟是“3·15”那天走的。每一年到打假的日子，我多么希望弟弟的离去也是一个假象，多么希望把那个老实、能干、守孝、待人诚恳的弟弟给重新打回原形变回来，与我们一起享受家的温暖，与我们一起分享快乐与幸福，再不会一个人早早地孤零零躺在既冰冷又潮湿的地下，一个人享受孤寂无声，一个人无家可归……

可是，这一切已成为现实。爱婆，您和外公是德高望重之人，是五世同堂元老，恳请您们二老在那边能多关照着弟弟一点，让他早些走出十八层地狱，干点轻松自在的工作，少受些苦，少受些累，因为他活着的时候快乐就不多，只希望他在那边一切都好，也让妈妈心里多少有一些安慰而罢。

爱婆，今天跟您聊了这么多，您一定也很累了，您休息一下吧，也请您不要过度难过、悲伤，毕竟一切已成为往事，就让时间来抚慰妈妈那颗脆弱的心吧！

咱们下次再聊，好吗？

祝外公外婆

一切都好！好运相随！

您的外孙 辰儿

2015年7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