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力量叫坚韧
有一种力量叫坚韧
周 步
我没有去过临夏，但我对临夏人并不陌生。生命中有近二十年的岁月，我与临夏人打过多次交道。当然，那些都是生活在底层的临夏人。这无需回避和修饰，人无贵贱之分，但有贫富之别。我也是一个生活在底层的人。至今仍是。但我从没有因此而变得自暴自弃和气急败坏，或怨天尤人。人可以没有了志气，但不能没有了骨气。这是我和那些生活在底层的、与生命顽强拼搏的临夏人打交道得出的结论。
我这里要说的是几个生活在临夏的回族人。
那是近三十年前。那时候，在我们乡间，经营羊皮和从事此类交易的，大多是来自临夏的生意人。据说临夏有几个在全国数得上的皮货市场。临夏是一个回族人较为集中的地方，所以那些收购羊皮的生意人，就以回民居多。我们家从包产到户之后就开始经营羊群，于是，一年四季，经常有收购羊皮的生意人找上门来，或者途径我们家门口时，都要有意无意的高喊几声，我们听到了，就赶紧跑出来，叫住那些收购羊皮的生意人。
那天我叫来的是一个中年人。他个子不高，满脸黝黑，戴一顶草绿色大棉帽子。他大概姓马吧，我想是，因为在我们那里有“十个回民九个马”之说。那个收羊皮的生意人对我父亲说，他是河州回族人。河州就是临夏。这是我们那里和生意人交流时总要涉及的一些话题。我们要卖的是一张羯羊皮。卖多少钱呢？收购羊皮的临夏人问。父亲说四十元。父亲懂得羊皮的行情和这张皮子的价值。那人看了看说，值不了那么多钱。说这张羊皮是不错，但毛太短了，四梢也没有，等等。四梢就是羊的四蹄等部位。后来我才知道，这些对一张羊皮来说根本没用，但生意人往往拿这个压价。(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他还价二十五元。
父亲笑了笑，说不卖，说一张母羊皮还卖了二十五元呢。收羊皮的临夏人看到父亲胸有成竹的样子，说最近羊皮行情不好、冬天下雪了交通不便皮价猛跌等等，想让父亲有所松动，促成交易。父亲也不能猪肉卖个豆腐价啊，再说我们家也指望着羊群的收入过日子呢，就谢绝成交。那个临夏人看到父亲态度坚决，就说再加三元，二十八元。父亲想了想，说少两元吧，三十八元，不能再低了。那个生意人说，这张皮子确实值不了那么多钱，并且作出很绝决肯定的样子，说再加两元，三十元，如若不成，就走了。这个价格当然不能卖掉的。于是那个临夏人就走了。我没有想到的是，过了近一小时，那个临夏人又来了，他几次三番的和父亲讨价还价，还说父亲在地方上对的威信如何如何等等，最后，父亲不知怎么被他说动了，以低于头一天一元钱的价格和他成交。
“这个临夏回族人真了不起”。父亲不无感慨的说。事实上，那些生意人为了生活，每天骑着自行车风里来雨里去的，付出的劳动确实不低。那时，一元钱在饭馆里能买一碗饭吃。
这是和我打交道的第一个临夏回族人。和我打交道的第二个临夏回族人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他也是收购羊皮的生意人。他大概出道不久，在我的手里栽了个跟头。
那是又过了几年之后的一个初夏，我在家里做些闲杂事情。我听到收购羊皮的叫喊声出来了，把他叫到我们家里。我们家里有一张羊皮要卖。那是一张刚刚死去不久的山羊皮。死羊皮是不值钱的。那些春天和初夏因瘦弱不堪死去剥下来的羊皮，其价格大约等同于秋冬季节羊皮的十分之二三。而且，一些懂行的生意人，几乎不收死羊皮。那个小伙子是个新手，他不能全然判断羊皮的宰杀时间和质量，就以略低于普通羊皮的价格，收购了那张山羊皮。那张山羊皮我卖出了六十元的好价格。
我当然高兴。下午四五点钟的时候，母亲到邻居家去有事，回来的时候说，那个收羊皮的小伙子在门前遇见了，样子怯生生的问我在吗，说那张山羊皮他看走眼了，买贵了，问能否退还或找补点钱。我说那怎么可能呢？“要是买贱了呢，他能退回来吗？”那时，我年少气盛，自然没有答应此事。母亲的意思是，要不给他退还一点钱，我说不。我出去办其事的时候，毫不理睬的扬长而去。那个小伙子一语未发，默默的收拾好自行车上的羊皮等物，走了。那一刻，我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了一下的感觉……
再后来，我还遇到过一些临夏人和其他地方的回族人，他们大都是从事皮货生意和收购羊绒、贩卖牛羊的生意人。再后来，我从一些书籍和资料中得知，临夏是一个并不富裕甚至很贫穷的地方，但今天的临夏却一跃成为甘肃经济发展最快的区域之一。我现在生活在北京。这几年我又接触了一些从事餐饮等行业的临夏人和回族人，我对这个地区和这个民族有了更深刻的思考和更全面的认识。去年冬天读书，我读到作家张承志先写的《北庄的雪景》和其他作品，猛然间，我意识到外表温和、内心坚强原来是临夏人和回族人的性格。他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西北地区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但他们却从未对这片土地失去过期盼和信心。现在，我愈发对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我甘肃临夏的回族兄弟姐妹们，产生了深深的敬意。同时也深刻的意识到，是这些兄弟姐妹，是他们勤苦耐劳的品格和坚韧不拔的毅力、是他们持之以恒的精神和默默进取的决心，激励着我，也鼓励着我，使得我在人生的道路上虽然走的坎坎坷坷，却依然昂扬奋进，阔步前行。
2015.3于北京海淀
周步简介：
周步，甘肃山丹县人，甘肃省作协会员。作品以散文、诗歌为主。从事过多个行业。多家报刊撰稿人。作品见诸于《甘肃日报》《北京晚报》《北京青年报》《农民日报》《星星诗刊》《延安文学》《飞天》等报刊杂志，作品多次获全国散文、诗歌奖，作品入选《2012中学生最喜爱的散文精选》《中国文学大系》等文本。有作品被拍摄成电视散文、风景片等。
现居北京，从事文化产业，策划并主编《中国名牌产品与知名企业》《中国企业发展报告》等多行业图书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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