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谈张爱玲

文|樱鹃

见了他，她变的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张爱玲

起初是从这句话知道一个叫张爱玲的女子的，那时候才十几岁，已经不记得是从哪本杂志里瞥见这么一句的了，那时候对这位曾轰动中国文坛的的天才作家还一无所知，那时候我也不过就是个孩子。

成长是一个不断遇见的过程，不同的境遇，各色的人物，以及每一个转角不同的自己，这些遇见大都夹杂着只有当时经历着的人才能感知的悲喜。

多年后从梅寒的《最好不相忘》---张爱玲传里与这段话正面相撞，当年对这份如此没出息的表白持有的那些不解甚至鄙视瞬间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感同身受的心疼。这个名煐的张家小妹，这个红极一时的文坛娇子，这个骨子里流淌着前清贵族血液的女子，终究是个时代浪潮里幸运的可怜人。(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当时的爱玲或许不会料想到当年《天地》杂志上偶然刊登的一张小照，竟会给自己日渐平静的生活掀起一场不大不小的波澜吧！是的，不大不小，因为她似乎从来都不会歇斯底里，对于自己的感情她几乎未曾留下只言片语，就连那朵尘埃里开出的花，人们也是在多年后胡兰成的《今生今世》里作为炫耀资本遇到的。就是那张照片，就是书于照片背面的那段“低到尘埃里”的告白，让二十三岁的文艺女青年率先跌近了那盘被叫做爱情的棋，这场棋局自古便是先动则输，任她怎么聪慧机敏终也是逃不脱的。

爱玲先生：

与你相会之后才知道

你是民国世界里的临水照花人

只觉得文章笔墨里你是什么都晓得

你谦逊着经历世事极少

确然如此

这个时代的一切自会来与你交涉

好似花来衫里，影落池中——

谁又能说这样的字里行间住着的不是一个浪漫的可心人儿呢？如果张爱玲之于当时的中国文坛是初绽的一朵白莲，那么年近不惑的胡兰成在文学上的造诣定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毕竟文学汉奸的名号也不是随便一个什么白丁能胜任的，更何况一个出身寒门的时政骚客没有一点过人之处又如何能安身于那段动荡岁月多年之久呢？毕竟他是被那样一个慧心女子爱上的的男人。于胡，爱玲是万花丛中开过的一朵，与其他或许没什么不同，只是花期各异罢了；于爱玲，胡兰成则是她本就不太美满人生的近半个青春，在众多不幸的经历里这段感情不过是证明了她的又一个可怜罢了！还好余下的那大半个与文字结缘的人生里她是幸运的，从儿时成为门第婚姻的牺牲品，到孤老大洋彼岸的荒凉，正是那个风雨飘摇的时代赠予了她灵感素材，也造就了一代名家的累累丰硕。所以，至少在文学上她成绩斐然，她是个会讲故事的幸运儿。

惜花之人逐花去，奈何夏尽落青莲；已是桂花香入酒，谁怜一池浮萍蔓？在那段有过短暂幸福的情感里，在那场昙花一现的婚姻中，胡兰成从来都是来去自如的，从护士小周到大户人家的妾范秀美在他们聚少离多的生活里进进出出，终是以爱玲这样一段话收场的“我想过，我倘使不得不离开你，亦不致寻短见，亦不能再爱别人，我将只是萎谢了”。至于文字背后的伤痛或是对爱情的绝望已是无从考证了，或许，这当中的种种酸楚只有当时的爱玲自己能明了，毕竟那是背负着别人婚姻的破坏者和汉奸之妻的名号换来的几日安暖；或许，对她而言这不过就是生命里又一段不太美好的经历，终究她还是又爱了，在多年后的大洋彼岸……

过往的种种终在时光勤劳地消逝里幻做了南柯一梦，几经辗转，有过荣光繁华亦尝过批判误解的张爱玲选择了远渡重洋，与以往的风雨飘零不同的是，这次她走的彻彻底底，后来直到去世她再也没有回过上海，那个她出生也是让她名声鹊起的城市连同她曾相依为命的姑姑和唯一的弟弟一起都不曾再见。那是一九五五年的秋天，张爱玲三十五岁，由港赴美的“克利夫兰总统号”上一位穿着深色旗袍罩着奶色流苏披肩的中国女作家正决然地远离故土，那片生满哀伤与失望的土地就那样轻易地随着汹涌的海浪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那双看似平静的眸子里。

命运从来不会按照谁的期许或是憎恶安排每一场相遇，人到中年的张爱玲爱上了一个垂垂老矣的德国移民家庭出身的美国人，那一年，她三十六岁，尽管她曾说过不会再爱这样的话。

那份彼此都历经浮华后的心心相惜，在同样颠沛流离的异国光阴里是温暖的，然而同与胡兰成的的邂逅一样这也是一段极为不被看好的婚姻，没有人知晓在张爱玲生命里这两个男人孰轻孰重，一个悲情女作家在情感世界里的幸与不幸也只有她自己能解答一二吧！十年的陪伴，十年的执手相看，这份迟来的相知相守终还是成了爱玲清冷岁月里温暖的支撑，就如同美国小镇午后的阳光，不太热烈却也照的希望开出低调淡雅的花朵。于赖雅那是幸福的一段夕阳无限好，于张爱玲又何尝不是一片盛夏晚晴天呢？但是，生命的枯竭向来残忍，她终究没能留住他苍老的脚步，生命里唯一的那点牵挂终还是随着爱人的离世戛然而止，没有人知道那是一份如何厚重的不舍，只是后来，至死，她都还以赖雅夫人自居。然而，对于这份爱她仍旧选择缄口不提。

花无百日红，终将随风去，一九九五年八月，已经去世近一周的张爱玲被发现在美国住所，身着一件赭红色旗袍悄然离去，谁也没有惊动，她传奇的一生就此画上了句号，留给世人的除了一摞摞文学著作，还有后来诸多书迷们对她幸也不幸一生从未停歇的好奇，这其中最受关注的应该要数她不被看好的两段婚姻了吧！

从倾心于年长她十五岁的胡兰成，到情归有着三十年时间鸿沟的赖雅，她选的男人都是与其毕生不弃的文字事业有着关联的，同时也透漏了她内心深处对安全感的强烈渴望，这或许是源自记忆中挥之不去那次被父亲残忍囚禁的半年时光吧！童年里父爱母爱的严重的缺失，让这个才情出众的孩子太早地学会了坚强甚至冷漠，她一生都在渴望归宿，却也在这一世尝尽了漂泊。

关于张爱玲的文字我读之甚少，不过是从零零散散的残章段句里拼凑出的这么一个我眼中的烟火佳人，她才华横溢也及其敏感，也正是因了这份出众让她的一生都注定不得平凡。她流芳于文字也煎熬于此，若没有文学上的非凡造诣若没有那篇《封锁》又如何会遇上胡兰成的爱短情薄？也许她会在某个艰难的时刻嫁一合适的人家，过相夫教子的安稳人生，时局动荡与她何干？封建礼教又关她何事？乱世来时卷起的是满城风雨，又不独独是她一人要担忧的。

然而，没有人能事先遇见未来的自己，什么样的境遇就会有什么样的性格，什么样的性格自然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于是，就必须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一切后果，不论好的坏的，命运从来不会因为谁的出类拔萃而有丝毫偏袒，于张爱玲如此，于你我如是。

张爱玲是坚强勇敢的女子，她也是脆弱的，脆弱的连卸下坚强都不敢，这脆弱也只有她自己懂得吧！它埋藏在那些冷漠的态度里，也植根于那段沉默清绝的时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