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汉界

​“书太厚了，本不该掀开扉页的；沙滩太长，本不该走出足印的”看着身后鸡零狗碎的一长串故事，就倏然想起了这句，但当我踽踽独步于一排雕花窗格前的走廊里，仰视晾衣架两端的铁雕游龙时，思绪满满侵占了空间，足不由己跟着思绪亦步亦趋地走下去。

“楚河汉界”，最早源于楚霸王项羽与汉王刘邦争夺地盘时划开的一道鸿沟为界，后来这个典故就用在了象棋棋盘上，当然也曾在小孩子的同桌间有过几多演绎，一不小心就会莫名其妙招致一拳，定睛一瞄，原来出界了，然而，这些都不如他们家桌子上的“楚河汉界”更能深深扯乱她心底的一泓湖水。记得他们家的桌子上一直有副象棋，最早是在一张A4纸差不多大小的纸面上标识的楚河汉界，他有个年龄小两岁的弟弟，这两兄弟前一刻可能是剑拔弩张，刀光剑影，整屋子满庭院的追逐，准备血拼到底，后一刻也不知遭了哪路大师的点穴，敛声静气地摊开桌子上的棋面，来一番不动干戈的纸上厮杀，大炮歼了小卒，车灭了大将，还是将相交锋，只见博弈后的红黑棋坨子摞在各自的右手边，再也见不到先前旺盛的肝火了。

随着年轮圈圈的渐渐扩张，棋面也愈大愈讲究起来，他在当地或本单位属于棋牌高手，有时竟有独孤求败的落寞，下棋的品行极好，见有人来家或单位偷闲，两句简单的寒暄，就捧出棋盘，常常围着一屋子人观摩，他亲手制作过一副象棋，棋盘做得讲究——一块长方形画好格子的乳白色玻璃作棋面，棋面中间的楚河汉界四个大字是他自己所书，边框高出棋面且四边雕刻了花纹，再抹上一层光亮的清漆，他的字和画一样，看起来都是那么清隽，棋坨子散落在玻璃上，随时都可以拿到跟前厮杀一盘，普通人原本对生活就没有寄望太高的要求，工作做好，然后沉静于自己的精神世界写写画画，翻翻书下下棋，然，宿命对他是苛刻的，他的最后一尺时光是两个十六岁的孪生子陪他在棋牌中度过的，终了安静地离开这个世界，和他的亲人们彻彻底底地划开一条最深的楚河汉界。

看着窗台上一枯一荣的两个盆景，暗暗叹息：有一片生命的离去就有一片生命的新诞，只是何苦走得太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