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翅膀的鸽子山

我的老家地处鸽子山下，过去人称是“山大无柴烧、吃粮靠返销” 的穷山村。

小时候，听老人说，鸽子山很久以前是没有山的，原先是一条河，每当河水来临时，两岸百姓饱受洪水泛滥之苦，民不聊天。有一年，正当河水又要淹农田、毁村庒时，玉皇大帝知道了，特派一对鸽子前来报信，不等鸽子飞来，河水已经上涨，两只鸽子见状，毫不犹豫地坠入河中，顿时，河水翻滚，河中现出两个小山包，不一会便长成两座大小不一的山，洪水消失了，从此这里就太平了。后来，人们为了纪念这对神鸽，特把这两座山取名为鸽子山，把大一点山叫大鸽子山，把小一点的山叫小鸽子山。

鸽子山拔地而起，崎岖的羊肠小道，郁郁葱葱的大山，海拨高度二百八十四米，东与武钢乌龙泉矿灵泉山相连，西与107国道云井山接壤，山顶有航空塔标，有庙宇残存的瓦烁，有一口几丈深不见底的牯水井，半山腰还有个百米多高的悬崖，深夜里常常听到猫头鹰凄惨般的啼叫声，这便是我记忆的鸽子山。

记得小时候，一到春天，我和小伙伴们常常到山上挖野菜，采摘香椿，饿了，找野果充饥，渴了，捧一把山泉，累了，躺在青石板上小憩，醒了，我们就玩游戏，捉迷藏，在山上一玩就是大半天，不到吃饭旳时候是不回家的，有时，我们玩过了头，大人收工回家不见自家的孩子，就打开后门朝山上喊，我们才疯疯颠颠跑回家。

夏天，天热蚊子多，我们就跑到山上大树下乘凉，呼吸大自然新鲜空气，仰望蓝天白云，憧憬美好未来，回家时总不忘带一竹篮猪草，有时，我们兴趣来了，还在山上“赌博” ，随手在地上画个棋盘，用小石子和小木棍作棋子，走“乘三”棋，或者打纸牌，谁输了，谁就给赢家一把猪草，直到把竹篮里的猪草输光赢尽才罢休。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也是山上野果成熟的时节，我们三三两两跑到山上摘野山楂、野板栗、野柿子，不一会功夫就装满一竹篮，这些野山果既能充饥，又能健胃、养身，吃起来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冬天，山上野草一片枯黄，我们结伴到山上去“打猎” ，说是打猎，我们这些小屁孩岂敢舞枪弄炮，实际上用火功用烟熏狩猎，当我们“侦察” 到野物时，就烧稻草和湿柴禾，用蒲扇扇，将滚滚浓烟扇进洞内，直到把野物熏死，然后，把砍好的长刺连接起来，将洞內的野物捞出来，小伙伴们各自分工明确，有的拿稻草，有的砍扎刺，有的熏野物，有的把守洞口，共同分享胜利果实到来的那一刻。下大雪时，我们晚上还带上自家养的土狗，随便拿一根带叉型的木棍，在山上撵野兔、捉山鸡，不用一枪一弹往往收到意想不到的战利品。

鸽子山一年四季都是宝，我们的童年是快乐的、幸福的、美好的。大一点的时候，我们就在山上砍柴、挖蔸子卖，换来学费，改善全家人生活，俨然，我们成了山里的孩子，吸吮鸽子山母亲般的乳汁。

我长大了，参军了，复员后又“飞” 了，很少回到魂牵梦绕的家乡看看鸽子山。

中秋时节，我回到了久违的家乡。一进村头，映入眼帘的是雄伟壮观的村部、典雅端庄的凡华农业园，我记忆的家乡变得更加美丽漂亮。村庄里，错落别致的幢幢楼房，高大的楼顶上安装了太阳能热火器，田野上，一排排镀锌塑料大棚整齐划一，大棚内各种蔬菜应有尽有，连接村湾的水泥路面蜿蜒曲折，各家各户房前屋后建有花坛，栽满各种花草、果树、绿化树，村湾整洁、靓丽。唯一遗憾的是，昔日绿茵茵的大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采石后留下的一堆堆黄土。

在“鸽子山”上，我目瞪口呆，看到的却是千疮百孔、满目疮痍的乱石堆，大鸽子山不仅被夷为平地，而且向地下开采了四五十米，变成一个大坑，坑下，机器轰鸣，马达声响，装载机、啄木鸟挖掘机声声入耳，运输各种石料、渣土的汽车来回穿梭，整个大坑弥漫在扬尘之中，小鸽子山也不例外，也看不到山了，采石怍业的场面不亚于大鸽子山。中午时分，“轰隆” 一声巨响，天摇地动，犹如炮弹一样在眼前爆炸，炮声过后升起的“蘑菇云” 遮住半边天，迟迟不愿离去。

回家的路上，我遇见儿时的好伙伴，他告诉我，改革开放后，特别是近十年来，我们这里的农民再也不守着山旮旯的石头过穷日子，村里利用这一得夭独厚的自然资源优势，“四轮”（ 村办、组办、户办、联办）齐驱，大力发展建材工业。与此同时，加大引进力度，先后引进江夏区第一炼灰厂、中天公司等国资和私营企业，1996年，中天公司将大鸽子湾整体搬迁，后来，鸽子山一分为二，又被武钢乌龙泉矿、区水泥厂收购，由于过度开采，鸽子山也就成了这个样子。

接着，他还告诉我，村里在做好石头文章的同时，大力发展都市农业，近几年，村里土地先后被流转，引进湖北凡华生态农业园、广东棕梠林业科技有限公司等农业企业和上市公司，建成高标准蔬菜、花卉苗木基地。现在，大部分劳力都在采石场、农业园、苗木基地打工，村级经济不仅有积累，家家还盖上新楼房，户户过上了好日子。

啊！家乡变了，家乡富了，家乡的鸽子山像长翅膀一样飞走了！

2017年《江夏文艺》冬季号“散文拾萃"栏目刊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