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体小说《走出城中》第二十七章 远山资助1

楚飞想着上周五报名去的远山镇，之前从来没有去过。那是处于楚川市最西北的一个小镇，山区丘陵占了百分之九十五的面积。今天周五一大早6点楚飞就背着书包在学校大门口等着了，时间规定的是7点。满心欢喜，期盼着想象着，看到一个中巴车开了过来，上面拉着一条红色横幅“城中远山资助计划”，千呼万唤终于到来，他那等候的心、关注的眼神，总算得到了满足。

踏上那通往远山的快车，楚飞的脚步是沉甸甸的，尽管相对于马涛、康峰等其他同学，他选择参加这次活动就体现了他的优越性，因为毕竟承担着两个学校友谊的重任或者说他代表着楚川城镇中学。楚飞的心是向往的，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种生活，肯定和上次去王飞他家那看到的不一样，因为他们家就和楚川城区隔着一条熟悉的香河，生活发展和城区相差不大；也肯定和他外婆家那不一样，外婆家那百里水乡，物产丰饶，被楚水浇灌的南部平原，历来是粮食丰腴之地。楚飞看着车上的资助物资，更想到对那里人们精神上的资助是何等的重要。

快车不快，一出城区西桥门，不过二十多分钟，道路便开始故意开着玩笑：时而俯冲下拐近乎直角，时而盘曲蜿蜒如上云霄，时而黄风骤起，沙扑脸鼻，以这种特殊的方式欢迎着他乡的来客。两个半小时，在车内同学愉快的歌声中也一晃而过。到了远山镇中，唯一的一幢五层的教学楼充满了活力。从窗户中探出的脑袋向前伸着，新奇、企盼的眼睛盯着这边的中巴车，炯炯有神；他们的手臂摇的是那么有力，兴奋跃然脸上。远山镇中处于半山腰的一块大空地上，黄土地的操场干净平坦，尽管已快到盛夏，仅有的几颗小树树叶却不是很多，单薄的树干仍然挺拔向上，充满着生机。走上预置的食堂，其实是一排排课桌椅排放在教室外面，上面几个大铁盆盛放着饭菜，前排稀稀拉拉摆放着一次性的碗筷。扑鼻而来的是土豆香，还有一份大白菜，远山镇中的学生们似乎很是期待，尽管没有像远山镇中老师所讲的他们学生抢着吃，但饭菜不一会也被一扫而光。

那是一片红色的土地，三千远山人民血染沃土。由镇中出发，曲回了几条沥青路，走上不太高的几阶台阶，那“远山镇抗日烈士纪念碑”几个大字在阳光的照耀下分外夺目，正如烈士们的形象光辉万载。楚飞围着宏伟的石碑走了一圈，身心备受洗礼。旁边依然旺盛生长的青松，是李先念与其夫人亲手种下的。碑旁不大的纪念馆中，陈列着当时战士们的学习生活用具：《挺进报》、饭碗、水壶、驳壳枪、桌、椅……历历在目，饱含了岁月的峥嵘。馆长老师指着那边的一个在农村很常见的小靠背木椅说，李师长是木匠出生，这把椅子就是他当初自己用木头和竹筒纯手工打制的，还有着龙纹花式的靠把。随后馆长老师指着墙上的一段歌词，“你们看——”

爸妈种田为哪个呀？

军粮送得多不多呀，(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前方将士吃得饱呀，

打得东洋无处躲呀。

嫂嫂织布做鞋为哪个呀？

不光为了我的哥呀，

前方将士穿得暖呀，

双双军鞋真合脚呀。

我们站岗放哨为哪个呀？

监视日寇把汉奸捉呀，

莫看我们年龄小呀，

特务来了跑不脱呀。

随后馆长老师详细的讲起了这段歌词的来历：

“在抗日战争时期，整个远山镇有几百个少年团员，最大不过十几岁，和楚飞他们年纪一样，男女都有，国难当头，这些小伙伴和大人一样在党和民主政府的引导下，投身到火热的抗战中去，力所能及地帮忙消灭敌、伪、顽。据说在1942年底，镇上来了一个三十左右的人，一头浓黑的长发，清瘦的面庞上，一对大眼炯炯有神。他是县里面派来专门领导少年团员工作的。他识很多字，会唱歌，人们都称他为先生。先生能用生动的比喻来教孩子们识字，同时进行爱国抗战教育，让他们记得牢固。比如，在教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的‘打’字时说：要打败日寇，就需要用枪杆子，枪杆子得手拿，所以‘打’字左边是提手旁；右边的‘丁’字是什么意思呢？以前国民党来湾子抓人的时候，不是常常听到大人们喊‘抓丁的来了’吗？抓丁就是抓壮丁，抓人，古时候也有‘人丁兴旺’的成语。所以，人们用手拿起枪杆子，才能打击敌人。先生的几句话，不但使孩子们简单地弄清了‘人’和‘丁’的关系，而且使‘打’字在他们心底生了根。

先生还经常辅导孩子们出操，给他们讲少年儿童团员应该怎样服从抗日干部的指挥，自觉地做些抗日工作的道理，还教给他们唱歌。有一次，一个姓杨的同学和伙伴们一起写了一首顺口溜，先生看了，认为很好，马上谱上简单的曲子，教儿童团员们演唱。墙上的歌词就是这一段，一直由乡里乡亲口口相传到现在。”

楚飞听到馆长老师说的这段故事，其实没有很深的感受和体会，只是从脑海里觉得那个年代，真的是全民皆兵，抗战爱国融入到他们的生活细节中了。馆长老师又指着展览的《七七报》上油印的歌——

一恨邓文轩，

原在安应干，

拖枪叛变投敌顽，

露出了坏心肝。

二恨梁叔和，

罪恶实在多，

躲在城里也跑不脱，

免不了见阎罗。

三恨梁四姐，

本是青红帮，

来到会寨开赌场，

探听我情况。

四恨维持会，

做事太不对，

愿跟敌人当狗腿，

合伙把民摧。

五恨六纵队，

他们是土匪，

见了鬼子却后退，

头也不敢回。

……

说道：“这是一个叫肖春芬的团员编的，她很聪明，根据民间流传的《十恨歌》小调，把这一带抗日的人和事编成词，油印出来后一时成为全县人们都爱唱的歌。”馆长老师继续说道：“这些嘹亮正义的歌声，有趣又有纪律的活动，当时吸引着更多像你们这么年纪的要求加入团组织。有个叫江双芝的，也要参加儿童团，但却被家里人拦住了。但她不死心，继续与大人据理力争，吵了起来——

‘我要加入少年团！’

‘一个女伢，当个么少年团员，成天在屋外头野，招人家骂。’

‘那多姑娘参加，么样冒得人骂？’小双芝想了想又说‘只有小日本才有人骂！’

‘待屋滴帮姆妈多做点事，让妈多做些军鞋，不是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教书先生讲，冒得少年团员站岗放哨，大人做事安不了神。’

……

双芝最后终于说服了大人，她在党的教育下，在少年团活动之余，还尽量帮家里多做一点事。他家大人后来还高兴地说他家双芝参加儿童团后，比原来还肯做事些。”

楚飞看着同行的同学们，都在安静的认真听着这些老故事，心想着都是同龄人，在那个年代确实过着不一样的生活，侵略者的炮火无法让他们安心读书，自己现在在家是从来不做家务事的，更别说参加什么社会活动。

返回时，楚飞和同学们都低头沉默，像是在为这些抗日烈士默哀，追忆过去，又像是在树立精忠报国的理想。

注：引用自杨竟成《有道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儿童团人小志大真能干》。这章写于2015年9月3日，正逢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