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体小说《走出城中》第二十七章 远山资助2

一行回到远山镇中，联欢台搭上了，全体学生都在操场上坐好了。尽管楚飞所在的楚川城中土没有那里黄，山没有那里高，阳光也没有哪里炽热，但楚飞热烈的心情丝毫不比那里逊色。短短的联欢，蕴含了楚川城中与远山镇中深厚的友谊，简单却丰富的节目增进了两校的交流。不知不觉中，联欢会到了尾声，结队的时间到了。三十二颗，不，六十四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不仅是楚飞他们城中的同学，双方都很紧张吧！那一双双兴奋的眼睛显得那么明亮。开始念名单了，心，一紧一松，哦，跟楚飞结队的是他，初一年级小男生——徐小龙，其实楚飞也就是初二而已，但看着就是比楚飞小的多。徐小龙上着蓝格短衬衫，下穿球鞋和牛子裤，灰蒙蒙的，他呆呆的望着楚飞，搞得楚飞也一时不知所措。

楚飞问道：“你叫徐小龙？小是什么小？大小的小还是晓得的晓啊？”

徐小龙小脑袋一歪，“大小的小，大龙是我哥，在省城打工去了。”

楚飞心想，小龙小龙，不就是蛇么，莫非小龙比自己还要大，有可能小龙就是蛇年的，他家的大龙就是龙年的。

开始了到徐小龙家里的行程，山间道路崎岖，路旁杂草丛生，楚飞偶尔看见一两个农人在田间劳作，顶着烈日，面朝黄土背朝天，汗滴禾下土，是多么的辛苦。这里交通闭塞，环境恶劣，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感觉是出奇的长，和徐小龙一路步行，也没有多少话语，更加增加了路途的艰难。一个山坡上去、下来，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回目望去，什么也不熟悉，只有那六月份的烈日，尽管灼烧着，但只有它是认识的，有那么点亲切感。只知道烈日估摸着落下约30度，才到他家，到他家这一路，汗水浸湿了楚飞的衣裳。

一间传统的平房，中间是厅两旁是房，土木结构，有点歪斜，旁边是灶房，对面是猪棚、鸡屋，中间是禾场空地。大门虚掩着，走进门去，正对着财神像，金光闪闪，屋里面没什么家具电器，陈设简陋，四方桌加上长板凳，一个吊着的钨丝电灯泡。走进房里，也只有床铺和布满灰尘没有上漆的老式柜子和大箱子，还有几个陶泥坛子和大缸。刚一出门，小龙他父亲背着洒药桶回来，不太高的个子不像庄稼人那样壮实反而很瘦削，没见过的人肯定想不到这样的身躯是有着何等的力量挑起这个家的重担！他看着楚飞，年纪和徐小龙差不多大，把楚飞当作小客人对待，话也不多，寒暄的问了下楚飞是哪里人，父母在干什么。不一会，饭菜做好，青椒肉丝、糖醋鱼、番茄蛋汤、酸辣包菜，看起来是很丰盛，家常的这些小炒菜却是没有烹调到位色彩不美，可以看出主人家平常是很少做这些菜肴，火候拿捏不到位。但是两个小子一天的奔波，尤其是楚飞，少有的从早到晚路途劳顿，看着这些吃的也不免大口大吃起来。随后，小龙父亲从里屋舀了一碗东西出来，递给楚飞道：(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来喝，自家酿的小米酒。”

楚飞接过来连忙道谢，看着碗里微微泛黄的水酒，上面飘散着一些许米粒，一口抿了下，回答说：

“嗯，还不错啊，蛮甜滴啊。”楚飞接着大口敞开，两三口就喝的精光，这一天是缺水了。饱餐过后在屋外搬着小板凳小憩，说了一些话。

第二天醒来，徐小龙父母已日出而作。不曾想到昨晚楚飞是怎样入睡的，稻草当棉絮垫的床单，没有转风扇叶的破旧小电扇，床铺里头还有爬虫，又热又闷，胆战心惊的楚飞应该是数着羊驼驼数累了才睡着的。楚飞跟着徐小龙到山地的田间走动，一个个农人不辞劳苦，经营着生活。楚飞心里想着帮他们做点事情，也许和徐小龙一样都脱离了他们上一辈娴熟的技能，脱离了土地，他们行为上下不去手。跟着小龙在他们村子里别家玩，看着那手工打制的象棋和棋盘，楚飞没有参与过去和他们下，尽管他对下象棋有着别人不一样的兴趣。走到另一家，看着一堆同龄人围着看《笑傲江湖》，这也是楚飞不甚感兴趣的，不明白类似无聊的打打杀杀武侠剧怎么拍了又拍放了又放；楚飞那时候还不懂金庸，还不懂“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外加一部越女剑”背后的社会政治映射和人生淡然的情怀，他读不出里面的文学艺术价值。

楚飞百无聊赖，拉着徐小龙出门，问道：“还有没有好玩的地方啊？”

徐小龙眼睛珠子一打转，似乎早就想到过，“走，咱去爬山！”

楚飞道：“好啊！”楚飞心里觉着，也是哈，这边一座山挨着一做山，连绵不断，还真是以前没有过的体验，会不会在山中看到新奇的东西呢，是不是横看成岭侧成峰，阴阳割昏晓啊。

说着他俩就渐渐走出来湾子外面，沿着田埂走到了山路底下，上山的路上郁郁葱葱，严格意义上说来真是没有路，楚飞不解道：“这该怎么走啊？”

小龙不慌不忙随手掰断一根横插的树枝，“咯，给你一个。”随后又折断了一根，“来，跟我走，咱边扒边上，走过这几段林子就有石子路了，我来过的。”

楚飞说道：“哈哈，这就是世上本没有路，咱俩走过了就是路了，咱们是开路先锋——”

小龙嘻嘻一笑，连忙拍打两旁的小树小枝丫。他们爬上了一段，望着那边的高山，楚飞觉得遥不可及。徐小龙说没事的，那座山后面好像有个寺庙，很神奇。这一说激起了楚飞的好奇心和斗志，直上云霄去九天捉鳖，楚飞想像伟人一样直登上去，为了那边的新奇美景。每上一些，都会发现树种的不同，因为叶子的长相不同，有些树还能散发出清香，在这炎热的夏季能闻到还是心情跃跃然的。楚飞干了，问徐小龙有没有水喝。小龙抓抓脑壳，说记得山路那边会有泉水小溪的，他俩也急不得爬上带水这回事，毕竟是临时兴起的嘛。

突然，小龙朝那边一阵奔去，楚飞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又责怪小龙不带自己一个人跑了，留下自己在这山中，心里不免害怕起来。楚飞大喊道：“徐小龙，你干嘛去啊？”

小龙不一会停了下来，弯下身子扒了扒野草，好像没发现什么。回到楚飞这，小龙说到：“咦，记得原来那里是有个小沟洞洞的，里面有水可以喝的。”

楚飞舔了舔舌头，说：“走，咱快去喝吧，我渴死了。”小龙说：“那里面早干了，不知道为什么，连山泉也没了。”楚飞心想着这一路上也没碰到像小龙在山脚说的有野兔，狼啊，野猪啥的。小龙在山脚还一直说到要小心注意，之前还有村里人围着抓捕野猪在山里跑的。

没带手表，也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终于快到山顶了。恰逢接近山顶的地方长满了山中特产野山果，徐小龙连忙赶紧抓了几把过来，给楚飞尝尝。楚飞看着这青绿的小果子，实在是不敢吃，怕中毒了，小龙却没这个考虑，连吃了好几个。

终于还有两步就到达山顶了，楚飞兴奋异常啊，“哇，我终于要像杜甫一样，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了，哈哈。”楚飞卯足一股劲头，狂奔了上去，山顶却是一片光秃秃，山的那边也是一个个山头接着一个个，看不到尽头，楚飞甚是绝望，以为那边会有仙境会有霞光迷人。看不懂徐小龙在环视什么，楚飞有点不满意：“你在看啥？那座寺庙呢？”

徐小龙停住脚步，用手指到：“你看那边两个山中间，那座楼和那片空地——”楚飞朝着那个方向望去，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徐小龙说到：“那儿就是远山镇中啊，你从那里来的。”楚飞揉了下眼睛和汗水，定神一看：“确实是哈，原来不是很远啊，却是走了好久。”徐小龙说到：“明天我们回去就不用走了。”在山顶的空地来回走了几圈，徐小龙说到：“大人们说山的那边就是省外了，就是另一个省了。”楚飞心里一怔，原来省与省的边界就是这样啊，一点都不正规明确啊，颠覆了心目中神奇严肃的界碑了，还以为有解放军把守的。

下山总比上山的感觉好，一路奔袭下去似乎真的很快，其实是楚飞觉得渴的受不了了，早就想喝点水了，这一天总算让楚飞明白了人一天不喝水就会死的感觉了。人家说“上山容易下山难”，这话对于楚飞一点都不适用，似乎陡峭的山壁不能威胁到楚飞想补水的身子骨了，全身每一个细胞似乎闻到了山下水的气味，朝那里飞去。

刚刚快走进村里，楚飞迷路了，怎样才能回到徐小龙家里，赶紧喝点水了。不料徐小龙叫住了楚飞，“来这家，快进去。”

楚飞看了看那屋，上头有个烟囱，应该是一个灶房，刚一推门，就看到左边有一口大水缸。徐小龙从木头锅盖上拿下来葫芦舀子，从水缸里赶紧舀了一瓢，喝了两口就给楚飞。楚飞赶紧拿来，像做贼一样，用尽力气争取舀一大勺多喝点，心想着这里真是夜不闭户啊，家家通用，还能喝别人家的水。他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勺，摸着鼓鼓的肚子，笑了，光顾着填饱肚子了，竟然忘了品尝到这沁凉的井水过喉而过的冰爽，只有胃里这时不停的翻滚。

时间的脚步依然前进，时间到了周日下午。两天的生活亦如白驹过隙，哦，不，楚飞过起来还是觉得很没意思的。呆到了离别的时候，楚飞和徐小龙更多的是沉默，楚飞先前没准备带些贵重的什么东西留给小龙，只好将自己的联系方式写在笔记本上给小龙，这个笔记本上有一个红色章印的奖字，是楚飞上次考试前列得奖得的，仅仅以次勉励小龙吧。因为楚飞发现小龙学习成绩不是很好，学习也不上心，从他那歪歪扭扭的字体和简单的数学答题，楚飞就觉得小龙该好好学了。开始了返校的行程，小龙和楚飞坐着小龙父亲拜托村支书骑摩托车送他俩回镇中，小龙每周末都是这样的生活，平常住宿在学校，周五一般走山路回家，周日了看能否搭上顺风车。坐着摩托车，楚飞顶着山风，是何等飒爽；随着盘去回绕，俯冲又上升，是多么有趣，楚飞倒是希望这种感觉能横亘久远。但仅仅只要差不多半个小时，就到了远山镇中，一路上徐小龙都没有什么话说，长期处于这样的环境和家庭，徐小龙没有太多话语也好理解。

直到楚飞踏上了返城的中巴车后，徐小龙还在使劲地挥手告别，跟着车跑了好久。看着小龙他那渐渐远去的身影，楚飞能体会到一点点可怜和悲哀了，楚飞的眼眶湿润了，一种感动在心中流过。满心伤感，楚飞觉着这几天的生活对小龙而言无疑是很短的，可他的生活不知道还有多长。楚飞明白，无论山路多么崎岖，无论路途多么遥远，在远山有一个这样的小龙，在城中有这样的一个楚飞，始终关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