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样子

父亲的样子

陈敏文

记得那一天下午，我下班回家已经是接近六点钟了，母亲告诉我说，爸爸已经到菜园去了四个小时了，还没有回来。

怎么还没有回来呢？父亲有高血压，心脏也不大好。我放下包说去看看父亲，母亲说不用去了吧，应该要回来了。我还是放心不下，就下楼往外走。菜园子就在我们居住的小区后边，因为到菜园有两条路，两边都可以走，我怕和父亲错过，就决定从旁边小区正对着外面菜园的栅栏处看看。

不远处的菜园里有一位老人带着草帽锄草的身影，他弓身的样子不象是我记忆中的父亲,我们菜园旁边的地里也常有一位老人做活，我以为是那位老人。“喂---老师傅，你有没有看见……”我的声音刚出口，那位老人抬起头朝我看，啊？我心里一惊，这老人不正是我已年过花甲的父亲么？那一时刻，我真的是无法把眼前的这位老人和我记忆中的父亲相比。

我绕过栅栏，走过围墙，来到父亲的身边，接过父亲手里的锄头，我们走在田径上往家里走，父亲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我看着父亲低着头弓弯着背走路的样子，我心里酸酸的，眼睛也湿润了。(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在我的记忆，父亲一直是年青时高大、英俊的样子。在我的影集里，一直珍藏着几张珍贵的父亲照片，有两张照片我记得特别清楚，一张是父亲一个人的全身照片，一张是年青的父母抱着我的半身合影照。父亲一个人的照片，拍摄地点是在武汉的中山公园，那时的父亲穿着深色的长大衣，挺拔的身材，宽阔的肩膀，英俊帅气；父母和我的合影里，我大约两、三岁的样子，父亲是俊美的脸庞、浓眉大眼、挺直的鼻梁。打小看父亲，就觉得父亲是我心目中的美男子，也觉得父亲是天底下最有力量最能干的男人。

这么多年了，在我记忆的深处，在我的心里，我似乎真的是忘记了父亲已经老了，有时在家里，听到父亲说自己老了身体大不如从前的时候，我有时还故作轻松地调侃说，不要总是感觉自己老啦，其实当父亲说他老了的时候，我又何曾仔细地细心地去感受父母心里被岁月催老的那份无耐与不舍。

成长的日子里，父亲的胸怀一直是我们最安全的庇护，父亲的肩膀一直是我们坚实的依靠。我们生病了、我们摔倒了、我们遭遇不如意了，都是父亲他那双大手牵着我们一步步地走过，小心呵护着，生怕生活的大石头伤到了我们。

记得六、七岁时，我的眼睛无端地痛过一次，大约是夏天时节，在村子里的稻场玩耍，麦穗尖尖不小心飞到眼睛里去了，眼睛睁也睁不开闭也闭不上，无比难受，小小的我一直喊疼，哭闹不停。父母心急如焚，父亲虽然是医生，由于基层农村的医疗条件有限，再另上麦穗尖太微小，肉眼基本上看不见，父亲当即决定，用那双有力的大手一直抱着我，一路不停歇地赶到三十公里外的县医院，医生说若是再耽误一晚，眼睛就会被麦穗尖扎瞎。那时的我虽小却也有二、三十斤重，父亲怀抱着我，顶着烈日，一路飞奔，又急又累，抄小路赶大路，三十公里的路走了两三个小时，那时的父亲是多么的英武健壮啊！还记得读初中三年级的时候，因为贫血，我在学校晕倒了，也是父亲赶到学校将我抱回家里休息。父亲那双贮满力量的大手护卫着我们走过人生的多少艰难，父亲那双坚实的大脚带着我们走过多少路程，仿佛永远不知疲倦，也不知道自己的艰辛。

父亲护卫着我们长大，和母亲一起给我们编织温暖快乐的家。随着我们长大成人，年青壮实的父亲也随着岁月渐行渐远。在我们不经意的目光中，岁月的脚步已经悄悄地走了很远，也带走了我们总想留住的一些不舍。

曾几何时，岁月的染房已将父亲一头浓密的青丝点染成了稀疏的白发，岁月的重荷已将父亲挺拔直立的脊梁压弯成佝偻状，父亲壮实的身体不见了，父亲刚强的性格开始娈得脆弱了。父亲的脖子前倾，双腿上两三层楼就会感觉酸痛。父亲真的老了，不管我们承认不承认现实，那个一直是我们贮存胆识汲取能量的父亲已经变老了。

记得有一天父亲说过一句话，父亲说，他这一生过得最有滋味的日子，就是我们小时候看着我们一天天长高长大的日子。在我看来，我们姐弟成长的日子，是父母付出最多的日子。父亲这样说，真的是应证了一句老话“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是啊，在父母的呵护下，我们都长大了，有出息了，往高处走了，可是父亲呢，他们的爱他们的情，还是象清甜的流水一样，朝我们倾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