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文翻晒：兰花

兰花

回乡过年时，抽空上了次山，挖了些野生兰花，几苗给妹夫带去西安，几苗寄给厦门的朋友，最后几苗最小最弱的，就种在自己租住处的阳台上。

妹夫感我心意，朋友更是养兰的行家，这两个去处的兰草必定都能得到很好的滋养伺候，算是得其所哉。自家的这几苗，就不免常常去看看，一个月看下来，叶子坚挺，绿油油的，把情况报给朋友，知道确定是养活了。

兰花之于我，其实早有缘份。少年时便在挖兰的那片山上砍柴。现在这样的春天，常于不经意间，从风里闻到一阵香，忍不住就停了砍柴的手，就在四近寻找起来，往往就能在阴蔽的树下草间，寻见正盛开着的一朵，嫩黄色或是隐隐发红的三个瓣，捧着一个娇娇弱弱的花芯，象是小妹妹斯斯文文的浅笑。有时，甚至是一长穗的九节兰，更是喜人。于是，等到柴担子收拾停当，必定要再寻回这里，把这一朵或是一穗小心地从根处拔起，选阔大的树叶包了，用细藤扎在前面一捆柴禾上，挑柴回家的路上，就一路的香，一路的愉悦。回到家里，洗净玻璃酒瓶，小心地供养着她，巴不得一天换三次水。屋子里时有时无的香，能有个把星期才慢慢淡去。连最严肃象是不会笑的父亲，有时也说一句“这花，是香！”

一支草一点露，兰花总在人所不知处，生长得自在，完整，毫无委屈，而又如此芬芳。无怪乎古时善感的文人们，会将这种草木的生命历程，联想到人的品格，把兰与竹、梅、菊一起，并称“四君子”，把她们栽种在自己的精神后花园里，以知己相待，反复画之、写之、吟之、诵之，从不吝惜笔墨与才情。

画国画的朋友说过，大凡画花鸟一类者，画兰是必须的基本课业，人都知道兰花香，其实兰草的叶子很是入画的。你看她根部细而硬挺，往上慢慢宽大，临近叶尾又缓缓收宫，叶型修长挺拔，线条舒展流畅，自有一种清秀灵动的气韵。和所有植物一样，从土中根基起始，出土后有提拔，有发展，有结局，正合了人们常说的好文章的写法，叫做“起承转合”。(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两三苗合种在一盆里，长叶子短叶子参差错落着，象大孩子逗弄着小孩子，彼此欢喜，不仅能够相安，而且还显出些热闹的情致来。若是七八苗还不分盆，开春长出新叶就细弱了，颜色都发白，是营养不良。记得当年和邻居的小堂叔一起，好几次也是砍柴时遇上兰花，连草整苗一起拔回来，用个破搪瓷脸盆种在后院菜园子的矮墙上，自此年年花开。现在还在，早长成一大片。只是我们都早已抽不出时间来伺养她们，长时间没有分盆，叶子反都干瘦了，开花时节多不在家，花或许还开的吧？可见同类、兄弟或是朋友，也不是越多越好，太多太挤了，彼此拖累，大家就都长不好了，好象是《史记》里说的：“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必要的空间与距离，才能彼此活得自在舒展。草木如此，人，何尝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