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山上觅诗魂——徐志摩济南罹难78周年祭

北大山上觅诗魂

——徐志摩济南罹难78周年祭

宋俊忠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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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第一次读徐志摩的这首优美的抒情诗《再别康桥》，我就宛如听一曲优雅动听的轻音乐，我仿佛感受到诗人踮着足尖，象一股清风一样飘来，又悄无声息地荡去；而那至深的情丝，竟在招手之间，幻成了“西天的云彩”。由于这首诗，我一下子喜欢上了徐志摩。

徐志摩在济南北大山罹难78周年之际，我和同样也是徐志摩的“粉丝”的一位文友相约，一起来到北大山上的徐志摩纪念公园，祭拜这位英年早逝的浪漫诗人。

北大山位于济南长清大学城东北隅。这是一座海拔225米的不知名小山。它东北不足十公里就是党家庄，和东面的开山则仅数千米之遥，中间聚集着津浦铁路、京福高速、104国道和正在建设之中的京沪高铁，自古就是咽喉要道。因当时地理不熟，当时的有人误将此山当成了白马山或者是开山，以致以讹传讹，学术界一直存在着罹难地点是白马山或者是开山的争论。现在人们终于考察弄清了志摩罹难的真实地点，将此处辟为纪念园，并塑起了“徐志摩纪念公园”的石碑。

顺着上山的小路来到纪念碑前，我和文友分别把手中的玫瑰花和康乃馨放在“徐志摩纪念公园”的碑座上。不远处还有一块镌刻着“志摩，家乡人民怀念你”石碑，是志摩家乡浙江省海宁市政协文史研究会和海宁市徐志摩研究会2007年11月19日立的，碑的背面有“1931年11月19日诗人徐志摩罹难于此，立此碑以志纪念”等两行文字。

我在碑前默默地伫立，70多年前的惨烈一幕禁不住浮现在眼前。

1931年11月上旬，分别时无比想思，见面时却又常常吵架的妻子陆小曼连发十几封电报催徐志摩南返。一进家门，他就与这个第二任妻子吵了一架。吵架之后，他再无留恋，一心想赶回北平，去听林徽因的讲座。11月19日上午，徐志摩自南京乘坐一架恰恰叫“济南号”邮政班机飞往北平。飞机起飞的时候，万里晴空。不料飞机在济南上空忽遇漫天大雾，副驾驶梁壁堂为寻觅航线，降低飞行高度，不慎误撞到了的这座被当地人称为北大山的小山……寒风呜咽，荒草萋萋，天地失色，山河同悲！志摩走了，那天浓云密布，志摩带走了整片天空的云彩。他常说，飞扬飞扬飞扬，这正是志摩想要飞去的理想境地。他有一个笔名为“云中鹤”，我想他的灵魂是驾鹤仙去了。他得其所愿地飞去，留下虽短暂却长久的辉煌。他就这样与他的诗一起汇入了永恒。

可能是痴情的诗人徐志摩太留恋济南这个以泉水而闻名天下的地方了。九年前他往游济南时，就在好友王统照的陪伴下，几乎遍游泉城。他和好友品味鲜美的黄河红鲤鱼后，置身在一片大明的半城湖上，荷香苇丛中的一叶扁舟摇荡，在耳畔缥缈着湖畔高楼上隐隐传来的幽幽笛韵里，仰望着朗月疏星，竟然不知是在天上还是在人间！也可能是潇洒似江南的济南太喜欢诗人徐志摩了，反正济南与他结下了不解之缘，济南与他结成了生死之交。冥冥之中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把徐志摩和济南这座历史名城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他搭乘邮政包机叫“济南号”。“济南号”和它搭乘的诗人同时羽化，在北大山上扑进了济南的怀抱。济南成了他短暂然而浪漫的生命终结的地方，同时又成为了他飞向更加自由、更加充满爱情的天国的涅磐之地。悲也？幸也？

我站在北大山上俯瞰山西面和南面掩映在绿树花丛里大学城和园博园，感慨万千。70年前的北大山，留下了时任北大、清华教授的徐志摩，70余年后的今天，山下建起了现代化的大学城，近十座大学在此拔地而起，十几万莘莘学子从全国各地纷至沓来；汇聚了世界各地奇花异草、亭台楼阁的园博园也飞落在这里，巧夺天工，浑然天成。想来志摩孤寂的诗魂从此可能不会再寂寞了。山下飞驰着的火车和汽车的声声笛音不时传来，那可能是向徐志摩在传递慰籍和爱意吧。

才子佳人自古以来就成就了一段又一段凄婉柔美的佳话和故事。张生之与崔莺莺，陆游之与唐婉，贾宝玉之与大观园里众多“用水做成”的林黛玉、薛宝钗、花袭人等等。才华横溢、浪漫风流的才子徐志摩当然也离不开佳人相伴。冰心就曾这样说：“志摩是蝴蝶，而不是蜜蜂，女人好处就得不着，女人的坏处就使他牺牲了。”

望着碑前鲜艳的玫瑰花和康乃馨，我自然而然的联想起志摩和他生命里最重要的几位女人。张幼仪、林徽音、陆小曼，三位风姿各异的才女都给徐志摩的短暂生命里，增添了爱恨情仇交织的绚烂与多姿。因为有了才富貌美的三位佳人，浪漫的诗魂才会如此轻灵，才会如此飘逸。

张幼仪，徐志摩的发妻，这个并没有得到丈夫多少爱情的不幸女人，却用几乎一生的爱来回报徐志摩这个“负心”之人。她离婚后独自抚养幼子成人，并且一如既往的服侍着徐父徐母。在徐志摩需要金钱时，还出手相助。台湾版的《徐志摩全集》也是在她的策划下编起的，为的是让后人知道徐志摩的著作。

在对自己的侄孙女张邦梅说起徐志摩时，张幼仪这样说；“你总是问我，我爱不爱徐志摩。你晓得，我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我对这问题很迷惑，因为每个人总是告诉我，我为徐志摩做了这么多事，我一定是爱他的。可是，我没办法说什么叫爱，我这辈子从没跟什么人说过‘我爱你'。如果照顾徐志摩和他家人叫做爱的话，那我大概爱他吧。在他一生当中遇到的几人女人里面，说不定我最爱他。”我以为不是说不定，可以肯定地说，张幼仪是最爱徐志摩的，因为她对徐志摩的爱是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的，甚至不管徐志摩爱不爱她。

风华绝代的才女林徽音和徐志摩相识在英伦，两人彼此互有爱意，在康河里迸发出爱的火花。徐志摩为她而与张幼仪离异，然而几年后再相见时，她已嫁给了同样也出类拔萃的梁启超公子梁思成。尽管如此，徐志摩依然爱着林徽音，为了赶回北京去听她的讲座，执意搭乘“济南号”包机想尽快返回北京，以至不幸在济南的北大山上罹难。林徽音的丈夫梁思成和胡适、郁达夫、闻一多、沈从文等都从北京赶来济南处理后事。梁思成带来了一只小花圈，别有一番纪念与辛酸，那是林徽因流着泪编成的……返回北平前，梁思成遵照林徽因叮嘱，在坠机现场悄悄捡了“济南号”飞机残骸中的一块木板带回，林徽因把它挂在自己的房间，一直到1954年她生命的尽头。志摩的两本英文日记，她也一直保存着，其最后的下落却是一个谜。一段情，一个谜，让今天的人们至今未能释怀。可见她心里依然爱着徐志摩，并且是多么刻骨铭心！

志摩是在上海和陆小曼不欢而散后匆匆离别的。对于志摩的死，小曼一生都沉浸在深深的自责之中不能自拔。志摩死后，小曼素服终生。她在自己的卧室悬挂着志摩的大幅遗像，每隔几天，总要买一束鲜花献上。她的生活被彻底改变了，她虽沉溺鸦片无法振作，但是努力习画，终生不辍。志摩飞天时，曾带了她的一幅长卷，上面有邓以蛰、胡适、杨铨、贺天健、梁鼎铭、陈蝶野等人的题字。人亡画却在，小曼63岁临终前，将此画卷和她所编的《志摩全集》的一份样本、一箱纸版及梁启超为志摩写的一幅长联交给陈从周，由陈将《志摩全集》写了跋语交北京图书馆，纸版由文学研究所保存，梁的长联和画卷则交浙江博物馆。多少前尘、万千别恨，唯留下一段怆然。

有人说女人如花，也有人说女人似玉。我以为美丽而又富有才气的女人更是一幅写意画、是一首朦胧诗。好女人犹如阳光和雨露，世界如果缺少了她们，将变成毫无生命的浩瀚沙漠。一生追寻缪斯女神的浪漫诗人徐志摩，生命里能够拥有这几位对他钟爱有加的女人，此生，美哉！此生，足矣！

即将下山的时候，我又一次深情地凝视刻着“徐志摩纪念公园”的石碑，我觉得现在的纪念公园似乎太简陋了些，如果再增加些诸如徐志摩和陆小曼、林徽因、张幼仪等人的雕像，增加些志摩等人和后人的诗碑石刻，将此处建成志摩爱好者和诗歌爱好者的乐园该有多好啊。我脑海里忽然涌出一个大胆而新奇的想法，如果把志摩涅磐的这座小山改称“徐志摩山”，岂非是济南这座历史名城之幸，更是这座小山之幸否？我不由自主地举首仰望苍茫的天空。遥远的天际，几缕白云随风摇曳，追逐嬉戏，若隐若现。我想，莫非是志摩素来浪漫不羁、风流倜傥的不朽诗魂，在自由自在的天国里与他苦苦相恋的如画如诗的佳人一起续写醉人的诗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