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漂一隅

我租住在五环郊外的一个破旧的农村里，这种破旧感来自于一种窒息般的压迫。不大的村落里挤满了山南海北的打工者，数万人挤压在一起形成一个庞大的群体，像蝼蚁一样进进出出活动在任何一个角落。简陋的房舍，肮脏的过道，到处散发着刺鼻的垃圾的臭味，二十四小时都充斥着各种声响。虽然这样糟糕，但廉价的房租和自由出入使这里变成新宠。我有时候非常憎恶这个城市的虚伪，我总是想起亨利.索罗在【瓦尔登湖】里的一段话；一个阶层的奢侈是靠另一个阶层的贫穷搭建起来的。这个社会的两边，一边是宫殿，另一边是 贫民窟和沉默的穷人。

我的居所被大大小小临时搭建的简易房包围着，密不透风。精明的房主将所有的空间利用，搭建成一间间房屋用来出租。收入很可观。他们很少工作，每个月拿个账本收账是他们的工作。他们才不管你舒不舒服，安不安全。只留下一个逼仄的过道用来穿行，过道里摆满了尿桶，破鞋，废纸箱和做饭的煤灶。孩子们不停地尖叫穿梭在胡同里，引来大人们恶毒的咒骂和追赶。

在这里我不得不赘述一下河南人，我并没有恶意去诋毁他们。但对于他们的生育概念和教育概念很令我吃惊。我的邻居是一个年龄和我相仿的中年妇女，她生育了六个孩子，四个女孩俩男孩，这还不包括她人为流产的俩女婴。北京有很多生孩子的医院，他们为了创收益来着不拒，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属于一条灰色的利益链条 ，总之在北京生孩子是很容易的一件事。她的老公收废品外带捡废品，他们基本都干这行业。很多时候，他们将这种技艺传导给孩子，并把它当作赖以生存的技能。这样河南人的形象一直和造假，偷盗和废品联系起来，这是很悲惨的社会现象。六个孩子都没有上学，大的去给私人作坊商店做童工，小的一天到晚像叫花子一样四处乱窜。我曾问他们孩子户口的问题，竟然都上了。他们说只要交罚款爱生几个生几个，为了不让被人笑话【绝户头】，他们乐意这样的生活......

居所门口总是丢失东西，扫把，鞋子，水桶......更可气的是开的正艳的花总是被这些淘气的孩子掐去，或者连根拔去。我不得不每天像防贼一样防着所有人【虽然我很不情愿这样做】。有一天，一个在胡同里曾打过几次照面叫黎全峰年轻人来找我，很可怜的和我借一百块钱，他留下了他的临时证件 ，我倒记住了他的名字。他说房间没拿钥匙，他出去接丈母娘没钱，等家人回来就立马还我.....我毫不犹豫就给了他一百块。然而从此以后再无音信，这使我伤感了很长一段时间，不是因为一百块钱，而是因为人与人之间幸存的那份信任和关爱。这样的事发生过很多次，每次我都信誓旦旦告诫自己，然而总是无法学会拒绝一个无助者的乞求。最多的一次是借给相处几年的邻居两千块，也是在一个风高月黑的夜里他们消失的无影无踪，人去楼空。

居所右边是东北人，老太太是个烟鬼，一天到晚抽烟。每天清晨四五点就站在胡同口不停地吸痰，吐痰。吸痰，吐痰。那肮脏的东西源源不断的吞吐在她的喉咙里，她把这样的循环完全看成生活享受，每天都要进行一遍，从四五点一直持续到七八点。有人因为厌恶而出来干涉过，结果老太太一口大嗓门，所有经典丑恶的骂词都如同她的恶痰一样喷射出来，溅的满地污浊。从此无人敢言，任凭她放肆地吞吐。

胡同口是一个小姐【官方美其名曰失足妇女】由一个本地人供养，据说有点势头。每天客人络绎不绝，人长得也有几分姿色，常年做皮肉生意。遇到严查时，便挂出一个足浴按摩的牌子用来做幌子。我很少和她有交流，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人们对于这种职业已是司空见惯，然而我始终无法理解。可能是我接受的家庭教育和做人礼数有很大关系。‘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虽然常常打照面，年纪也相近。但终是同路不同道，更别说生活能有任何交集，一生都会是陌路。(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我在劳作之余会买很多书来打发无聊的时光，这使我在他们眼里看起来更像异类。没有人喜欢去看书，他们每天除了上工就是斗地主摆麻将，妇女们也一样，她们很惊讶我竟然认不得麻将和纸牌。在她们眼里我的书只是废品，毫无用处。甚至有一次邻居小孩哭闹，她的母亲跑进来顺手撕了泰戈尔文集的扉页，给她的儿子折飞机，我的心疼了好多天。

我最喜欢去街道尽头的公园，每天从琐碎的生活中解脱出来，去小坐一会。虽然他处于车水马龙的马路中间，也难免喧嚣。但这是一块绿地，一块唯一幸存下来没被开垦的地方。在这里可以放肆地呼吸一点原始的青草泥土的气味 ，可以暂时逃离现实所带来的各种压力，虽然很快又会回到现实中去为生活打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