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兄如父

长兄如父

—翟志秀

在我很早的记忆里，父亲腿和身体不好，全是母亲操持家务，哥哥担着跑跳活计，还常背着我带着姐姐出去玩耍，哥哥就是我和姐姐生活里的依靠。上学回来哥哥为贴补家用养过蚕和兔，我只管享受吃炒蚕蛹，看兔宝宝，甚至于吃兔肉。哥哥曾经是做炮能手，冬日里他和同伴们做好多炮，哥哥忙碌在赶集卖炮的摊前，总有贪吃的我，我成长在哥哥的呵护下。记得母亲告诉我，一次我在院里一直喊：“哥e——哥e——”含糊不清怪调，谁也猜不懂我在表达什么，说啥也拉不走。母亲无奈蹲下来，顺我指的方向，看到了哥哥在树上捋树叶，才惊喜地发现我会说话了，学说的第一句话竟是“哥哥！”后来，母亲逢人便讲这件趣事。

母亲特别爱文化，常教导我们：“孩子们啊，都好好学习吧，只有学到的知识永远是自己的，没有知识啥事都做不成！”哥哥不负母亲的期望，在寺家庄中学是最好的学生。老师专程来和母亲约定：“大妈，尽量少耽误孩子的功课，孩子会给咱们更好的回报的。”可是哥哥为了保证我和姐姐上学，他礼拜天参加了，往获鹿送粮食活动，哥哥还提前约好用户，返程拉回石灰。哥哥中午舍不得买饭，母亲捧着哥哥挣的十元钱，激动地说：“我收到儿子挣的钱了！”那时巷子里的人们都夸母亲教子有方，儿子小小年纪替母亲挑起了担子，还知道疼妹子。父亲多病不能干活，哥哥努力的帮衬着，我们一家度过了三年自然灾害困苦的饥荒 年月。

1962年腊月十七，我多病的父亲去世了，我家的光景好似从崎岖小路走上了山崖。时隔7个月后，在那次五十年罕见的水灾中，我家的房子变成了漏雨筛子，危在旦夕。一天午饭时， 我记得哥哥端着碗倒坐在门坎上吃着饭。母亲盛了一碗饭，唤“大梅儿快吃饭”，姐姐在厕所答应：“娘，稍等，我马上就到”。母亲随后又盛了一碗饭放到饭桌上：“小梅儿，坐下吃饭”。然后向门外走去，不知为什么，我这一贯听话的女儿，却本能地尾随着母亲向外走去， 当我刚迈出门坎，“轰——隆——咣！”一声巨响，我家的房子瞬时全坍塌了，顷刻间我和母亲和哥哥被淋到了露天雨地里。母亲马上绝望地惊呼着：“我的孩子啊”！母亲怎么也没料到，在她回身的瞬间，我撞到了她的怀抱里，母亲惊喜的脱口而出“孩子啊，你命大”！同时姐姐飞速跑过来，和我们紧紧抱在了一起，哭着说：“娘，俺从厕所走出来，院里全是水了，刚跳到粪堆……”姐姐悲痛地说不下去了。母亲望着向里坍塌的房屋废墟，又望着震塌的厕所和我摔落的饭碗，看着我兄妹不知所措的表情，反而高兴地说：“难得的机遇，咱娘四个命大！”

母亲的话音刚落，顷刻间跑来好多邻居乡亲，冒雨从废墟里扒开柜子，取出衣物，帮助我一家搬到了队里做过食堂的破屋。雨日的午饭较晚，仅仅不足三个小时，我们永别了自家房屋，如同经历了苍海桑田，使我家面临了雪上加霜的光景。(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那年我哥刚18周岁，为了还清父亲留下的看病欠款，早日改变无家可归的状态。哥哥向老师说出了自己决定下山西，参加往煤窑拉石头砌巷道的心意。老师含着热泪终于动员母亲同意了哥哥的主张。我从老师动员母亲的情景里，和母亲半夜起来面对油灯呆坐的面容里，我心里过早的装上了懂得。母亲带着我和姐姐送哥哥，在村口分别时，我特殊做到了没掉泪。好多乡亲看到我母女送哥哥情景，都惋惜地说：“可怜小小年纪，竟挣上了“摸老虎屁股钱。”

哥哥在山西苦干了两年，回来后耐心说服母亲建土坯房思想，建了一座洁白明亮的先进新房，彻底赶走了我们心中塌房的惊恐和忧伤！村里父老乡亲纷纷伸出拇指夸赞我哥：“还是穷人的孩子有魄力，这是咱巷子里第一座砖垛子房。”后来母亲强行阻止了哥哥继续下山西的决定，哥哥又经再三揣摩，决定选择做木匠。记得哥哥多次对母亲详细解释：“娘，只要地球上有人，就必须需要房子，盖房必定用木匠，我感觉木匠就是铁饭碗。”说完还面向我：“妹子，对吗？”那时懵懂的我，顺着哥的说法，也点了头。

从此聪明肯干的哥哥，他根据学过的几何数学原理，第一次先做了个小车棚，母亲买上车轮，哥哥拉着开始到生产队干活。那时好多老木匠都夸哥哥不像是没经师带出的新手。后来哥哥又买了立体几何和高中数学课本，做了更深的研究，慢慢的哥哥木匠手艺在左近邻村出了名。哥哥把木质成品摆到街上，母亲总带着我到街上销售，卖货回来母亲数钱的喜悦和哥哥得意的笑容，使我心中充满了幸福的感受。

哥哥做的门窗、木制品美观结实又耐用，后来就不用上集卖了，客户直接找到家里订购。我哥老实诚信待顾客，又根据客户推荐增添了好多木制品品种和样式。我哥起五更睡半夜地苦干，总是供不应求。有时连我家用着的小车棚，和家具都被人买去了。可观的收入使我家彻底摆脱了贫困，过上了幸福生活。我虽然当时是小学学生，从我幼小心灵里感受了平面几何、立体几何、数学的伟大魅力。

我长大后，一个年夜饭上，哥哥和母亲说起他在山西拉石头，发生了一次惊险事故。一次哥哥拉着石头经过陡峭山坡，突然间结实的皮拉带断了。小车摔下深山沟，哥哥被碰的满脸血迹，弯手握车把的右手四只被碰的掉了肉皮，全露着白骨和肌肉。哥哥深知家里急需用钱，央求邻居一定保密，简单养好伤后，哥哥戴上手套继续拉起了石头。我感觉哥哥是我最亲的亲人，为我为家做了太多的贡献。也迎来了全村人的翘手称赞！经哥哥说出这件事，更感到我拥有了一位最勇敢最伟大的哥哥！

儿时家里虽然很穷，哥哥让我得到了富裕家庭女儿得不到的享受！ 哥哥原来对我的呵护，在我心变成了说不完的思念。闲下来以后，很多时候把哥哥的轶事写成散文，发表在散文网上，比如我写的《莲花池塘》和《男儿漆下有黄金 》等作品，都恰似怀念哥哥的祭文。哥哥，如今妹子写完《我的哥哥》这篇文章，从心底涌出一句话：“长兄如父！哥哥，您永远活在妹子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