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中的苍影

透过车窗，看到秋风中久立的目送我的两个黑瘦而伛偻的身影，我，泪如雨下！父母老了，的确老了，岁月已无情地带走了他们的青春，带走了他们曾经的鲜亮！而更为无奈地是，作为儿女的我们，日日忙于生活的奔波，还能抽多少时间与父母共相厮守，陪他们颐享天年？常回家看看吧，看看我们的老父老母，别让那双期待的眼睛，充满若失的怅惘；常回家看看吧，看看我们那年迈的爹娘，要知道，多少个黄昏落日，他们多少次于院落门前默默守望，探寻我们归来的身影。常回家看看，别让、别让老人的心等久了。——题记

（一）

还是那一垄垄沟沟，还是那一道道弯，还是那一片片黄土，还是那默默恩情深似海。

记忆中的父母，是勤劳而朴实的，作为土生土长的农民，他们像其他的农民一样，用一生的辛劳与汗水经营着祖辈赖以生存的土地，全力打拼着属于他们自己的人生！自从有了我们姐弟四人，父母的辛劳更是与日俱增！因为，他们决心要将我们姐弟四人功上大学，个个成为有文化，对社会有用之人！为了实现这个宏愿，父母终日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几十年如一日！为了实现这个伟大的诺言，父母把自己的青春与岁月全部交给了故乡那茫茫的黄土地。

秋风中的苍影

三十多年前，部分农村经济尚处萧条阶段，各家田地无井灌溉，农人依旧靠天吃饭，一年的忙碌，农民几乎所收无几。(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1992年，我和我姐双双考入了县立中学，父母欣喜之余，便开始忙着为我们四处筹借学费。我不能想象，在当时那个几乎大部分人经济拮据的村落里，我无法想象父母是怎样靠着他们善良的为人与信义，一分分、一角角地筹齐我们姐俩高昂的学费的！只记得，那一次，我怀揣的钱袋是那样的沉、那样的沉！一分分、一角角压迫着我的心！

因为县中学离我们村子较远，为了赶在第二天中午之前到校报名，父母凌晨两点多就起床了。母亲忙着为我们烧饭，之后又打点行李；父亲院中喂饮我家老黄牛，好有劲儿赶路。待一切准备就绪，听过并记下母亲的谆谆教导之后，我、我姐、父亲三人驾车上路了。。。“等一等！等一等！”黑暗中，急急跑出一个人来，听得出，她，是我的母亲！只见那个瘦弱的身影，双臂似乎抱着什么东西，紧紧拢在胸前，一步一颠向我们跑来。不料！一个绊脚母亲摔到了。父亲急忙勒住缰绳，我们三人一起下了车！母亲的膝盖磕出了血，前面一个黑乎乎的打着补丁的小袋子滚落在地上；几个馍掉在土里。“妈！”我快步跑过去边扶起母亲，边几乎抽泣地喊道，“妈没事，你们刚出门，我看到灶台上打包好的馍忘记带了，所以就……”母亲边说边慢慢起身，接着，她似乎又想起什么摸黑四下里寻找着，“妈，别找了，馍在这儿呢！”看到母亲在寻找，我姐急忙说，母亲见馍完好，便放心了，笑着说：“妈担心你们饿着，带着路上吃。”那一刻，我第一次深情凝望着眼前的父母：那破旧的穿着，那单薄的身体，那干裂的嘴唇……我，即刻背转身去，不忍再看！无边的夜幕中，秋月 静洒着一泻清辉，星儿闪烁着，颗颗都是我心上的泪！

——别了，我的农民爹娘！别了，我亲爱的故乡。

秋风中的苍影

（二）

两年后，我的妹妹、弟弟也相继转入了县立学校，我和我姐读高中、妹妹上初中，弟弟读小学。尽管我们姐弟四人竭力节省着每一分钱，可家里的负担依然十分沉重！随着国家富农政策的相继出台与实行，村里田间地头也打了井，庄家得以灌溉，农民收入有了保障。父母便开始琢磨着饲养各种家禽、家畜，记忆中，他们先后养了奶牛、猪、兔子和成群的羊。院子里，牛欢马叫，热闹了不少！相应地，家畜多了，年年也就需要种植大量的玉米、苜蓿等庄家，来喂养它们。父母自然十分的辛苦！每天，他们天不亮就起床：砸草、拌料，然后用十几个大盆盛好饲料，一盆一盆端到每一头家畜前。小点儿的家禽：鸡鸭鹅还好管理；大的家畜：牛羊马就不好弄了。比如，我家的那几头牛中，就免不了有几头性格顽劣的，“不听话”的家伙。有时，他们趁人不备用角顶开缰绳满院乱跑，父母几经哄喂都无济于事；倘若遇上个天阴下雨，它们更是“无法无天”！有一次夜里，天空阴沉沉的，不见一颗星儿，母亲像往常一样提着一桶水准备给牛饮水，我拎着小桶尾随其后，来到牛跟前，突然，那头大牛弯角向下向母亲冲顶过来！说时迟，那时快，母亲躲闪不及，牛角正好顶在了她的胸部，刹那间，难忍的疼痛使母亲不由自主地双手捂着胸口，慢慢蹲了下来。母亲的头紧伏在膝盖上，肩膀一耸一耸地，似乎在大口地喘着气……我愣愣地站在原地，几乎吓呆了！心，揪得紧紧的，像一尊雕塑一般。好一会儿，母亲才缓过劲儿来，慢慢抬起她那蓬乱的头发，说道：“妈没事。千万，千万别告诉你爸，免得他担心”，我默默的点头，俯身搀扶起母亲，一步一步挪回到里屋，任凭泪水在脸颊上肆意流淌！

暑夏，烈日炙烤着大地，空中不断升腾的热浪仿佛要把整个黄土高原吞没。一片片干裂的土地张着大嘴不断地向外大口喘气，饥渴的田苗株株垂头丧气，精神萎靡。为了庄稼免受干旱，秋末保证收成，父母一连几天几夜浇灌庄稼，饿了吃干粮，渴了喝凉水，困了地头睡。

秋风中的苍影

那是一个夏夜，星空灿烂，蛙儿夜叫，蟋蟀们合奏着此起彼伏的交响乐。我和母亲给已浇了一天一夜地的父亲送饭，刚到自家地头，听到水声“哗哗”传来，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见母亲一个箭步扑向地面，不，几乎是匍匐在那里！她正用自己的胸膛把一大股冲出田垄的水堵了下来。“田垄决口了水都白白流流到路上了，多可惜啊；幸亏我们来得及时。”母亲一边气喘吁吁地说，一边竭力用那双满是泥巴的手一捧一捧地掬着干土往“缺口”上堵。我把捧在手里的饭盒放在空地上，帮着母亲一起忙碌起来。大约半个小时左右吧，“缺口”终于被我们娘俩堵上了，母亲松了一口气，站起来。泥水从她额前的发梢一缕缕流了下来，浑身也湿透了！母亲似乎全然不顾这些，说声：“走吧！”我们径直向前走去。

汩汩的水声平稳而轻缓地流淌着，给片片庄家注入了生机，注入了活力。油绿的玉米叶条在清凉的晚风中摇摆着，不时发出“唰唰”的声响，它们株株犹如喝足了水的孩子，恢复了旺盛的体力，再次欢腾起来。

月光下，流水潺潺，一如那鲜红的血液，涌动着，股股流入我的心园，浇灌着我成长，直到有一天，我的身姿参天耸立，贯入云霄！我知道，这殷红的血液，是父母的赐予，生命的原浆！这份情重于山，这份爱浓于水！

朔风劲吹，雪落中原，一夜之间，冬里的村庄几乎成了童话的世界。阳光里，那一间间矮土屋，一棵棵银装树，树上那一两只探头巢外的黑冬鸦，尖声怪叫着。皑皑白雪覆盖了夏里阡陌的羊肠道，雪面俨然成了一大块天然的画板，任行者涂鸦。

秋风中的苍影

父母亲天没有亮就起床了。前段时间，家中几头大奶牛各自产下一头可亲可爱的、活蹦乱跳的小牛犊，所以，他们天天早早起床，喂饮好小牛犊和其它的家畜，就牵着那几头大母牛去村奶站挤奶。（那时，因为牛奶价格可观，在我们的小村路及周边地区几乎家家养奶牛，奶站负责收购牛奶。）那个时候，奶站的发展处于初级阶段，还没有挤奶器等先进的设备，所以，奶户们几乎都是自己挤奶。我的父母自然也就学会了挤奶。奶站是间东西贯通的空而大的房子，里面除了各奶户的奶牛和一些自家带的大小奶桶外，显眼的就是东墙角那几个大奶罐了。冬天里，奶站的温度与外面的严冬相比，几乎相差不大。挤奶的人们牵着自家的牛儿，拎着几个铁桶进入奶站随便找个铁桩把牛拴好，开始挤奶。挤奶时，他们半蹲在牛肚下，同时用两条半跪的腿夹紧奶桶，再用空出的两只手一手握一个奶头，挤出的奶水随即而下进入桶中www.miaozhao100.com转载请保留。冬天，为了挤奶时乳头好下奶，奶户通常会在挤奶前用热毛巾给牛敷几次乳头。有的牛性情暴烈，不让敷，不让挤奶，甚至会伸腿后踢，奶户只好用绳子把牛的两条后腿“绊”上，以免被踢伤。由于我家的奶牛多，父母挤奶的时间几乎得持续将近两个小时或者更长时间！那天清晨，天气异常寒冷，父母出去很久之后还未回来。大约上午九点多，院门终于开了，我看到父母亲牵着牛一前一后进来了。父亲的胡须挂满了霜雪，穿着的依旧是那件陈年的单薄的棉袄，袖口因长期的磨损而露出了发黑的棉花；母亲因寒冷而冻得通红的脸，她瑟缩着，将牵着牛绳子的手与另一只手缩进袖口里，一条短缩的旧棉裤下露出了她瘦骨的脚踝。。。我默默回转身来，走进里屋，用铁棍拼命地捅着炉子，炉火熊熊燃烧起来了。并把两只小矮凳摆放在炉子边。父母进了家门，像往常一样默默地不甚言语。两位老人，坐在炉子边，烤着火。母亲把一只手放在膝盖上，用另一只手搓揉着因久冻而格外通红的、僵直的手，嘴里因疼痛而不时发出“丝丝”的呻吟声；父亲用两只烤热的手紧紧暖贴着冻得发紫的耳朵。

窗玻璃上凝冻着晶莹的冰花，屋外时而呼啸而过的冬风吹打着窗棂。对面不远处几排大大小小的白杨，肃穆沉静，傲雪迎风！光秃的枝桠上几枚深秋的枯叶随风飘动，“沙沙”的清音，一如那梦中的风铃，怀揣希望，放歌生命！远山朦胧，飘来悠悠的歌声，脉脉情韵唱响人间第一情——

秋风中的苍影

一片片黄土

一道道湾

地沟沟里满是打碗碗

我辛劳的爹娘啊

你们睁眼看

儿行千里

来把你们探！

阳坡坡上山

高粱苗苗青

瘦骨嶙嶙的双手

地头头行……

挨肩肩的儿女

挨肩肩的大

一粥一饭

来喂大！

蓝格莹莹的天空

绿油油的草

山山水水铭记

你们的好！

流水水宽呀

桃花潭潭深

再深深深不过父母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