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人生三碗面

闲话人生三碗面

陈宣章

许多人知道：旧社会上海黑帮老大杜月笙曾有一句经典的人生感悟，人生有三碗面最难吃：人面、情面、场面。看过《上海皇帝之雄霸天下》的人大多对这句台词印象深刻。

但是，“人面”也有被说成是“脸面”或“体面”。这就有些不同。人面指“是人都得买个面子”；而“脸面”或“体面”则指本人的仪表、行事。

一、人面。其实，买个面子有两个方面：1.自己的面子；2.对方的面子。中国人很害怕“丢面子”、“失面子”。例如：自己有错误缺点，如果别人直言指出，就会认为“丢面子”。

“谦受益，满招损。”毛泽东说：“虚心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从辩证法而言，人的进步就是克服错误缺点的结果。没有错误缺点的人是没有的；没有错误缺点，人怎么进步？谦虚是有自知之明，是有修养的表现。只有谦虚，才会让别人尊重。相传著名诗人白居易，每做好一首诗，总是先念给牧童或老妇人听，然后反复修改，直到他们拍手称好才算定稿。古人云：“善作不如善改。”“文章不厌百回改。”修改，就是因为以前的有错误。鲁迅最注意行文简练，他说：“写完后至少看两遍，竭力将可有可无的字、句、段删去，毫不可惜。”毛泽东曾郑重地向全党提出这个问题，说：“鲁迅说，至少要看两遍，我看，重要的文章不妨看它十多遍，认真地加以删改，然后发表。”所以说，文章不是写出来的，而是改出来的。(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毛泽东《论联合政府》提倡的三大优良作风中，就有“批评和自我批评”。但是，许多人知道讳疾忌医对自己有害，但就是害怕批评和自我批评，觉得“丢面子”。

当然，谦虚并不等于谦卑，也不等于虚伪。在荣誉面前，谦虚是一种美德。为了赢得谦虚的名声而“谦虚”，就是虚伪；为了讨好他人而谦虚，就是谦卑。

对于他人（尤其是自己的亲友）的错误缺点，许多人非常注意买面子，认为这是友谊，这是够朋友，又认为：“这样做，对方也会帮自己掩盖错误缺点。”这样才是铁哥们。

另一方面，因为人面，就造成废话连篇。有人说，废话就是人际关系的第一句话。只要你投身人际关系，在你面前就出现一副副嘴脸，寒暄、阿谀、奉承、拍马等等。如涉及自身利益，更是无所不用其极。《三碗面》歌词中说：“吃了多少亏，混了多少年，却还是吃不透那一碗人面。当面称兄弟，背后使暗算，从来人心隔肚皮，看不穿。”

二、情面。中国历来是人情社会，讲究情面。人们的社会联系广泛，上下级、亲戚朋友、老战友、老同事、老同学关系比较融洽，逢事喜欢讲个熟门熟道。人面的冷热变化无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如何应对是颇费周折的事情；情面更是不得了，往往与权利挂钩，“不给面子”，这在中国是一句可以压死人的话。

虽然各种阶级社会都有阶级、阶层、党派，但是，封建社会中的各种“圈子”更多，而且“圈子”套“圈子”。正因为有“圈子”，所以自古以来内外有别，而且有严格的区别。

鲁迅《内外》：“古人说内外有别，道理各各不同。丈夫叫‘外子’，妻叫‘贱内’。伤兵在医院之内，而慰劳品在医院之外，非经查明，不准接收。对外要安，对内就要攘，或者嚷。”“何香凝先生叹气：‘当年唯恐其不起者，今日唯恐其不死。’然而死的道理也是内外不同的。”“庄子曰，‘哀莫大于心死，而身死次之。’次之者，两害取其轻也。所以，外面的身体要它死，而内心要它活；或者正因为那心活，所以把身体治死。此之谓治心。”“治心的道理很玄妙：心固然要活，但不可过于活。”“心死了，就明明白白地不抵抗，结果，反而弄得大家不镇静。心过于活了，就胡思乱想，当真要闹抵抗：这种人，‘绝对不能言抗日’。”“为要镇静大家，心死的应该出洋，留学是到外国去治心的方法。”“而心过于活的，是有罪，应该严厉处置，这才是在国内治心的方法。”“何香凝先生以为‘谁为罪犯是很成问题的’，——这就因为她不懂得内外有别的道理。”

清•明教中人《好逑传》：“故男女授受不亲，家庭内外有别，此王制也，此古礼也。”内外有别非常广泛：1.内部和外部。2.里面和外面。3.皇后六宫和朝廷卿大夫。4.朝廷和地方。5.战时的后方和前方。6.自身和外物。7.内心和外表。8.修身和行事。9.女子和男子10.男女尊卑长幼。11.上下，左右。12.内典和外典。13.佛教徒称佛经和佛经以外的典籍。14.内政与外交……“圈子”对情面有极大影响。其实，情面也有多个方面：

1.为了情面，摊子铺得很大，亲朋好友都要讲面子，于是乎很多事情都在情面之下了。这实际上就是前面所讲的人面或后面要讲的场面。

2.情面主要是讲私人感情。当情面与原则、法律、大节冲突时，这是人生最难吃的一碗“面”。古代包拯、海瑞以铁面无私著称。包拯廉洁公正、立朝刚毅、不附权贵、铁面无私，而且英明决断，敢于替百姓申不平，有“包青天”之名，京师有“关节不到，有阎罗包老”之语。海瑞不谋取私利，不谄媚权贵，刚直不阿，屡平冤假错案，有“海青天”之誉。

为什么老百姓喜欢“包青天”、“海青天”？因为自己是弱势群体，而铁面无私的清官又如凤毛麟角。人们不能等到自己成为冤假错案的受害者，才想到铁面无私的重要。

再看杜月笙，这个污点斑斑的黑社会头子，在民族大义面前却能旗子鲜明：抗战中，他曾多年担任中国红十字会副会长，做过一些有益的慈善事业，曾设立了很多医院救助伤病者，如：宁波时疫医院、仁济医院。又曾创设虹口平民时疫医院，专职救助贫困者，重病患者住院医治、手术、医药及住院费用一概全免；同时还投身教育，创设许多学校，如：上海大公职业学校（江苏科技大学前身），向学校捐款。他还为救助伤兵、输送物资、建立抗日部队做出贡献。1938年春，中国红十字会总会理事室迁移香港，杜月笙亲自主持工作，并设立总办事处，以接受海外捐助的物资，并同时筹措救护事业的经费。1942年，杜月笙筹建了重庆医院，是当时最先进的战时后方医院，受到舆论的称赞。

抗日救亡高潮中，杜氏为“航空救国”，以一己之力奉献两架飞机，开国民献机的先河。 “八一三事变”爆发前夕，国民政府决定在黄浦江董家渡沉船设立阻塞线，以阻止日军兵舰偷袭国军后方，但政府手中没有船只，杜月笙知晓后，不问价钱，立即与虞洽卿等连夜调集轮船自沉，终于在开战时形成阻塞线。淞沪抗战时，杜月笙参与发起上海各界抗敌后援会，任主席团成员，并兼任筹募委员会主任。他参与劳军活动，筹集大量毛巾、香烟、罐头食品送到抗敌后援会。当谢晋元率孤军在四行仓库血战缺少食物时，他要手下人将上海各角落搜集的2万张大饼连夜送入仓库。

上海陷落后，杜月笙拒绝任维持会会长。1937年杜月笙迁居香港，继续开展抗日救亡工作。杜月笙还负责与戴笠合作布置向沦陷区搜集情报的人员，以及锄奸策反工作。他主持上海敌后工作统一委员会迫使上海资产阶级头面人物虞洽卿等人离沪赴渝，并成功地策反高宗武、陶希圣脱离汪伪汉奸集团，并公布“汪伪密约”

3.习近平指出：“过去讲‘有理走遍天下’，现在有理的也到处找人。这从另一角度说明，老百姓要办点事多么不易，不打点打点，不融通融通，不意思意思，就办不成事！这种现象一定要扭转过来！”这是情面的又一个负面影响。

《三碗面》歌词中说：“走了多少路，转了多少圈，却总是吃不完那一碗情面。与别人方便，自己才方便，低头不见抬头见，风水轮流转。”

三、场面，就是排场。中国是文明古国、礼仪之邦。礼仪就是法定的排场，其源头就是周礼。周朝伊始，周公旦在意识形态领域进行全面革新，将上古至殷商的礼乐进行大规模整理、改造，创建一整套礼乐制度，包括饮食、起居、祭祀、丧葬……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都纳入“礼”的范畴。周礼本身是奴隶社会的礼仪，后来被封建历朝加以修改，列入历朝的法律。礼仪有两条：1.克己复礼；2.不可逾越。

礼仪的影响是多层次的：1.规定了天子、朝臣的行为准则。2.规定了社会各阶层的行为准则。3.影响了民风、世俗。4.深入到人们的思想领域。例如：“礼尚往来”遗传至今，成为民间交往的习惯。又例如：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攀比心理古已有之。场面属于形象。没有形象，信任度会打折扣。场面撑得累死累活，最终也还是要撑下去。

国人喜欢大场面，越大越好，气势恢弘，何等壮观。俗话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但是，铺张奢侈后果不好，不但造成资源浪费，而且对后代造成长期的负面影响。

其实，场面还与国人“光宗耀祖”的概念有关，多少带点民族主义的色彩。那么，有没有简单些的人生理解呢？有，但是追求起来极为不易。如：追求风格和个性的人，不想方设法去适应别人，追求的是要别人承认自己。其难度比适应别人难得多。

《三碗面》歌词中说：“发了多少财，挣了多少钱，却还是吃不起那一碗场面。树活一层皮，人活一张脸，死要面子活受罪，就怕被看扁。”

有人说：“杜月笙的好客大方、仗义疏财，为他赢得“‘春申门下三千客，小杜城南尺五天’的名声。从一个流浪瘪三、水果小贩成长为上海黑帮魁首，再到地方领袖，杜月笙这‘三碗面’吃得的确是高，可谓尽得其精髓。”人生这三碗面就够折腾，人面、情面、场面都要面面俱到，那要有足够的金钱和势力做后盾，否则哪来的面子！

《三碗面》歌词中说：“都说是人活在人世间，最难吃这人生三碗面。酸甜苦辣咸，都得往下咽，费尽心思要面面俱到。都说那上下五千年，也只为这人生三碗面，仁义挂嘴边，名利摆心间，做人难啊难做人。”

那么，真正的共产党人怎么对待难吃的人生三碗面呢？1.始终牢记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唯一宗旨。2.彻底的唯物主义者是无所畏惧的。2016.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