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三月阳雀叫(散文)

家乡三月阳雀叫(散文)

黄学军

阳雀叫，拐拐阳，一声更比一声长， 如痴如醉竖耳听，这山叫来那山响。

阳雀叫了，春雨来了。

飘洒的细雨从天空轻轻筛下，抚摸着枯黄的山野，滋润着渐渐苏醒的大地，朦胧的山黛被清洗去隆冬的灰污沉淀，逐渐清晰。远山近了，桃树枝、杏树枝的皮儿渐渐发红，河边的毛柳开始隐隐泛绿，小狗、小鸡、小鸭、小人儿迫不急待地徜徉在田间地头把天降甘露沐浴。画眉鸟、山楂子、小麻雀、百灵鸟在竹林里、石潭旁、山路上开始闹腾，这个静默的世界开始有了生机。青瓦房上的炊烟袅袅升起，在空中绕个圈与田边这家山脚那家的炊烟连在一起，绕成离奇变换的图案，那图案青青的，湿湿的，时而像若大的圆圈把小山包把小村庄轻轻地套住，在做着小儿的游戏，时而像妸娜多姿的少女在舞蹈，手里挥动着长长的飘带，不偏不倚不慢不急。转眼清明了，在湿润的空气里，阳雀回来了，在众鸟儿当中依旧唱着旋律：拐拐阳、拐拐阳，杏花开时牧童忙，如金如油清明雨，行人何需再断肠。

阳雀叫了，工友出门了。(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有的扛着包，喘息着攀爬在门前那座山梁；有的与空巢老人，幼稚小孩告别，双双离家去辛苦挣着属于全家的希望；有的在黎明的山岚雾中孤独离去，三步一回头，五步一回首，依依不舍地在脑海里铭刻着房前屋后田野村落的印象；有的结伴同行在阳雀的叫声中诗情画意地走向务工的远方。一个同伴说：阳雀是山之精灵，声声悦耳，送我吉祥，灵感顿生，咱对一副对联，首联是“阳雀催春身在深山声在外”。另一同伴左瞧右盼，沉吟片刻对道：“白鹅唱日歌入青天影入潭”。哈，风骚十足啊！是否又想起了深圳那个会做书画的姑娘？树尖的阳雀听见了高声喊道：拐拐阳，拐拐阳，欣吟大哥德操良；发财亦靠贤妻助，莫采野花把本忘。

阳雀叫了，山花开了。

洁白的野樱桃花，粉红的山桃花，一簇簇，一遍遍，丹青重彩涂抹在峻岭上；杜娟也开花了，白的洁白若玉，紫的远眺若紫色绸缎包裹在绿叶上端，红的叫映山红，如巨大的火炬在燃烧，如朝霞层层叠叠铺向天际，如奔腾的红流与松林一道把长征的赞歌咏唱；槐花与柳絮在微风过后，飘落的花瓣儿于小石潭的水面上快乐游荡；最诱人的是那闲地里野山坡一块块一咎咎伏在地面上铜钱大盛开的小白花。看着她，最是让人联想到成熟的瓢儿果使人垂涎三尺，只听得阳雀仰扬顿挫不厌其烦地高声催促：瓢儿，瓢儿；瓢儿快黄，瓢儿快黄！鲜嫩的绿色，缤纷的花海，若梦若幻，成就了年轻人爱情种子的滋长，连阳雀也有了骚动的情愫。情意绵绵，高歌引吭：拐拐阳，拐拐阳，对门幺妹要招郞，你要招郞就招我，人又聪明又在行。

阳雀叫了，阳光更温暖了。

一个晴朗的早晨，人们被清脆的鸟叫声惊醒，太阳已经下河，照得那半个世界已特别明亮，这都是阳雀的功劳，一声声驱走了残存的寒冷，一声声唤来了和熙的曙光！一位位老人像冬眠的候鸟蹒跚着走出一间间老巢三个一撮五个一堆，坐在古树下、院场边、田埂间、石碾子旁，说着那过去的故事，年轻时的情爱和那已经说不太清楚的南下海南，北出新疆；小孩们光着脚丫跑到沙地里，拔洋玉草，瓢儿小白花在野地里山坡上一片片绽开，牛儿精神抖擞地走上山岗，抱鸡母带着一群小鸡喜气洋洋；阳光更加温暖，温暖的让人感到幸福，温暖的让人一靠在树杆上就想入睡。半睡半醒地听到阳雀从这山叫到那山：“拐拐阳，拐拐阳，老人快下坑，出来晒太阳，老妹老郞心里爽，欢歌白首两情长，同甘共苦长厮守，安度晚年寿且康”。

阳雀叫了，山村沸腾了。

山变青了，我看青山多妩媚，青山见我亦如是，我似乎年轻了许多！小山沟泉水叮咚作响，小河里清水哗哗欢唱。牛儿哞哞走向山梁，山渣鸟喳喳穿林过涧，小狗汪汪相互追逐，小孩们奔跑嘻笑，梯田里的蝌蚪嘎蛙嘎蛙此起彼伏。这声音是大地之绝唱，这声音是贝多芬的交响乐章，这声音是向我们昭示着天地之吉祥。山醒了，水醒了，万物彻底复苏了，家乡的春天开始了。山之精灵，阳雀催春，山野里的瓢儿果成熟了，一群小孩边跑边齐声唱道：“一对小阳雀，飞过栈道河，站在花枝上，望着太阳落，黄拐跑出来，偷吃瓢儿果。

“瓢儿……瓢儿，瓢儿快——黄，瓢儿快——黄”。这叫声在丛山峻岭欢快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