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地

一日，车载蓝牙失灵，请保安开了车行通道闸门，进入车库。随后去找物业维修，方知是电池没电了，需自己去买两粒纽扣电池。没有开闸门的"利器"，进出多不方便呀，这件事一刻也不能拖拉，于是决定步行出去买两粒电池。岂料走到小区门口仍出不去，为什么呢？原来人行通道现在也安装了闸门，需要有感应钥匙。自己每天车进车出，人行通道自从安装感应闸门后尚未走过，平时只是眼看见，不亲身体验一下还真不知其滋味。

我们所住的小区，我们的同事、亲戚、朋友们所住的小区，原来没有院墙的现在有了院墙；原来没有闸门的现在安装了闸门；原来人行可以畅通无阻的，现在都需要各种各样的求开门方式。现在进家门，小区大门口把第一道关，楼道下的秘码门把第二道关，家里的大门才是第三道关。有些“高级”小区，电梯都不能随便上下，需要有感应纽扣，那样的话，家门就退到第四关的位置。所有这些关卡给我的第一联想并不是安全，倒是觉得小区现在是名符其实的所有业主的领地，外人不容侵犯。花了高价钱买了好的小区，就可以享受里面的高档风景。没买高档小区的居民，就只能在自己的小区转悠。如果一定要去有风景的地方，那就得去就近的公园。

以前，散步时觉着哪个小区里面的风景好，会信步由缰地进去逛逛，评点一下这里的假山或是那里的水池。有时无意走到了哪一亲朋家所在的小区，看见灯亮着，敲门，进去闲聊几句。有时，亲朋到访，人不在家，客人便在家门外面坐等片刻，及至主人回家，欢谈一顿。但双方也无甚不自在，跟路遇偶遇差不多。不需特地准备，不需提前预约。现在，人家的小区是不能随便进了，如果你说是想进去散散步，估计会被保安一鼻子冲老远，虽然你看起来绝对不是一个小偷。如果你是找某人家，你得登记，甚或要当场打物业电话，如果家里没人接电话，你连到楼道下面等都不可能，你只能在小区大门口等。如果你是想，随便走步，遇到哪户熟人家中有人想闲谈一会儿，你得提前预约，得凑人家在家，不然进不了楼道，甚至同样进不了小区。过去那种浓厚的乡亲邻里味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文明、规范和冷漠。

安全是安全了，但不免使人想起丰子恺写过的一篇《邻人》，讲上世纪30年代的上海，相邻的住家之间都装有一把很大的铁条制的扇骨，是为防备邻人逾墙面设。每根扇骨头上尖锐好似一把枪。文章又讽刺了各种锁，工艺精美似徽章，可这些是人类丑恶羞耻的徽章。车行闸门是为了规范停车，使停车有章法，方便收费，确需如此。但这些人行通道的闸门，使人一见就可想起世间还有着须用这些闸门来防御的人，以及这种人产生的原因。 尤其在现如今的条件下，其本不缺生产和生活资料，只要不是太懒，何至于发展成为处处须被防范的人。更因为这一小部分的人，使得人人无形中也成为被防范的人。这种味道，确不好受。

所以，我宁愿把这种现象理解为是维护小区业主的“私人领地”，这样理解会让被维护的和不被维护的人们都易于接受和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