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映象，新春桔祥

打开佛厅大门，一道醒目的金黄色泽，立即映入眼帘。五载岁月，匆匆流转，在这农历春节时分，满树的金桔处处垂挂，着实增益了不少年节的吉祥气息。

几番期盼，一个偶然，这棵金桔，终于来到了我家的佛堂前庭。此一特殊的金桔情缘，也让我再度见证──因缘，有时真是不可思议……

一

那天，我陪伴女儿参加教师甄试。在等待的过程之中，我发现在学校校门的对面，有一处园艺展示店面。鲜艳的花卉和各类的盆栽，从深邃的室内一直铺陈至马路旁边，蔚为一片缤纷绚烂的花海。基于好奇心理，也为了打发等待的时间，我走进花店、随处逛逛。

各式的花卉盆景玲珑满目，有草本植物，也有木本灌木，有自然形状，也有人工雕琢。各种花朵的颜色争奇斗艳，或含苞待放，或吐芳盛开，或群聚竞艳，或孤芳自赏，各拥风华，各具特色。只是，由于室内空间有限，花卉陈列过于拥挤，穿梭在这狭小迭嶂的花海树影之中，不仅让人看得眼花撩乱，也顿时失去了那种植物与环境所共同建构的自然合和之美。

在这闲逛的过程之中，我买了两、三包当下适宜栽种的蔬菜种子，准备在楼顶菜圃中播种育苗。走出满室绮丽缤纷的花海世界，漫步浏览屋檐外头的大小植栽，却不经意在前面的马路旁边，瞥见十多棵绿色的小植栽，一路相挨摆放着。这些植栽，被栽种在小型的塑料花盆之中，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和其他正在开花的草本花卉或木本植栽相比较，显得格外的落寞且不显眼。(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可能是彼此有缘，我刻意探询正在附近忙碌的花店主人。老板热情地告诉我，这是金桔，业已经过了接枝的程序。它一年四季都会开花结果，所以又称之为四季桔。他还特地告诉我，这棵经过嫁接之后的金桔树苗，年底就会开花结果。看着旁边另一排较大型的盆栽，都挂满着黄橙橙果子的诱人景象，也想象着这棵金桔未来可能的这番荣景，我当下立即购买了一棵小植栽，准备一圆多年来的金桔之梦。

待返回家中之后，我迫不及待将这棵金桔幼苗，另行栽种于一个较大型的瓷盆之中。辛勤浇水、细加照料，在每日晨昏的关怀之下，这棵金桔也算是相当的争气，新芽嫩叶不断迸出。虽然，它的成长速度依旧缓慢，枝体结构仍然纤瘦，但是透过其挺拔的成长态势，却回报给我了一番生机盎然的殊胜荣景。

穿越了夏秋炎热季节，时序来到了岁末冬寒时分，那原本生气蓬勃的金桔盆栽，却突然从一片绿意视野之中，开出了几朵白色的小花。白色花瓣、黄色花蕊，这四、五朵小小的花朵，谦卑地隐身于绿叶枝头之中，孤单独兀而非聚落群集的开放，因而显得非常的不起眼。除非仔细探视，否则很容易会在整体视野的扫瞄之下，忽略了它那积极奋发的芳踪。

然而，在此一几乎被人所忽略的场景之中，却出乎意料之外地引来了几只蜜蜂的飞舞，着实令人不得不佩服这些小小蜜蜂的高度敏锐度，让这个世界的花果生命得以无尽绵延。只是，我真的无法参透，这些蜜蜂究竟居处何方，到底是凭借着什么样的能力或因缘，竟然能够在这个都市的水泥丛林之中，找到这块属于四楼的偏僻角落？大自然的神奇奥妙，也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花落蒂出，四、五颗细微凸出的淡绿色小点，出现在蒂头顶端，此种现象与一般的叶落景象，似乎并无多大的差别。然而，生命奇迹却从此发端，这些白色蒂端的凸出小点，在经过几天的的发展之后，竟然逐渐发展成为一颗颗的黛绿小球。小圆球逐渐长大，最后终于在农历新春时分，幻化成为金黄色泽，建构出了一幅黄金映象的新春桔祥图景。

虽然，这一幅在我家首度呈现的〈岁寒吉祥图〉，只有几粒的橙黄金桔，稀疏地轻敷点妆，与一般市售的满树金桔盆景，确实有着相当大的差别。五载岁月，四季流转，从首度的这四、五颗金桔点妆画面，到今年新春时节的一百多粒金黄垂挂，那种从无到有、一生无量的喜悦与憧憬，着实令人既惊艳又赞叹！

这是生命的奇迹，也是大地的幻化，它给了人类无限遐思想象的空间，等待吾人的细细咀嚼与感受。

二

翻开那一页黄金映象的殊胜因缘，回想当初与金桔结缘的印象记忆，总会在不知不觉之中，点落于青少年时代那一次师专的环岛毕业旅行之中。

那一年，1971年的秋天，我们全班从台南出发，沿着台湾西部的景点一路北上。南投的日月潭、庐山，台北的阳明山、故宫，便这样逐一映入了那一双双好奇的眼帘之中。四天的台北地区之旅，待旅游北部的野柳地质公园之后结束，游览车便开始沿着台湾的东北角海岸，离开了浩瀚的台湾海峡，转进了汪洋无际的太平洋之滨。掠过孤立海中的龟山岛，以迂回南行的方向，进入台湾的东部地区，前往位处于兰阳平原的宜兰县境。

宜兰，对于我们这群出生于台湾南部的穷苦学生而言，可说是相当的陌生。不仅从来未曾抵达过，甚至连地名都有点陌生，只知道有个闻名海内外的礁溪温泉而已。不过，它的一项特产，却至今依然让我印象深刻，那就是金枣。而从那时候开始，金枣也俨然成了我记忆宜兰的一个代名词。

午夜梦回，记忆犹新，总是期盼能够有缘再次探寻它的芳踪。真是因缘际会，后来我幸运地经由进修研究所的历程，取得了博士学位，正式成为师范学院的教师，也让这个深藏心中的梦想，终于能够圆满实现。从公费师范生、国小老师到大学教授，因缘果真不可思议，而人生际遇，似乎也在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只是这段路途的远近、迂回有所差别而已。

师范学院，是一所培育小学、幼儿园、特殊教育师资的大学，学生修业四年之后，还得在校外实习一年，方能取得教师资格。在那十多年带学生实习之中，不论路途远近，或是山上海滨，我总是自行开车探访我的学生，而每次前往宜兰地区，也总会带回一些金枣名产解馋，也顺便回味当年师专毕业旅行时的温馨情景。虽然现今的宜兰，无论是在地理景观抑或人文环境，都已经有着相当大的改变了。

这些由金枣所制成的蜜饯，无论是干的或是湿的，那种酸酸甜甜的感受，的确会让我勾起当年首度品尝时的甜美回忆，而此一心灵的记忆，业已在隐隐飘荡了三、四十年之久。遗憾的是，虽然我曾经品尝过无数次的金枣蜜饯，可是却从未曾在宜兰的农村土地上，亲眼目睹金枣树木生长的场景。这就犹如很多从大陆来访的朋友，虽然品尝了南台湾屏东有名的“黑珍珠”莲雾，却未曾亲眼见过莲雾树一般。

《本草纲目》尝云，金橘“其树似橘，不甚高硕。”又言，“此橘生时青卢色，黄熟则如金，故有金橘、卢橘之名。”一般而言，金橘别名金柑、金桔、金枣、四季桔等不同名称，为芸香科常绿灌木，叶呈椭圆形，果实为圆形或椭圆形，呈金黄色泽，大小约如大拇指一般。然而，金橘之名，在台湾似乎也有些混淆，比如宜兰称之为金枣，而南台湾则称之为金桔。

依据记载，台湾的金橘，系于十八世纪左右，自大陆江西引进到宜兰，由于兰阳平原地区雨量充沛，颇适合金橘的生长，使得它后来成为宜兰最具地方特色的果品。因此，我在宜兰所见到的金枣，其正式名称应为金橘才对。金橘之所以会被称为金枣，乃是其果实为椭圆形，类似枣子的形状，其实它与枣子是完全不同的。至于我家所种植的盆栽，果实呈现圆形之状，应该就是目前所谓的金桔了。

无论是金枣或金桔，这两种植物的果实，最后都会从绿意转变成金黄色泽，只待果实颜色变黄，即可直接摘取食用。椭圆形的金枣可直接生吃，它除了靠近核心部分比较酸涩之外，口感是甜甜的。而圆形的金桔则不同，果皮涩、果味酸，不太适合鲜食，但可冲泡而成为金桔茶；或是将金桔果汁混合一些柠檬汁，再加点蜂蜜、冰糖或砂糖，就成为目前颇为流行的“金桔柠檬”饮料了。

三

第一次和金桔树近距离接触，是在一位朋友的家中。在狭窄的前庭一隅，栽种着一棵金桔树，矮矮瘦瘦的枝条上，结着二、三十颗橙黄色泽的金桔果实。朋友告诉我，这棵金桔小树，是两年前从花市买回来的，当时全株挂满着大大小小的金桔，又逢过年时分，真有着一番喜气洋洋的年节感受。只是，可能是日照不足的缘故，这棵金桔后续开花结果的情况，显然已不若当初初见之时的盛况。

看着眼前这棵金桔小灌木，却让我很快地就与记忆中的宜兰金枣搭在一起。只是当时的我并不知道，金桔和金枣虽然同为一个属性科别，但却是两种不同的植物。除了树型、叶片、花形、果实颜色相同之外，两者所长出的果实，不仅有圆形、椭圆状之差别，甚至其酸、甜程度，也有着明显的差异性。

十载岁月，匆匆流转，真有“逝者如斯，不舍昼夜”之感。春节前后，我家楼上的那棵金桔树，果实也逐渐由黛绿转成金黄色。满树的金黄，为这寒流之中的农历新年，带来了不一样的年节欢欣气息。而那累累的果实，沈甸甸地压着细嫩的枝条，真让人担心是否会将纤瘦的枝条折断。只是，这种担忧是多余的，因为在北风吹拂摇曳之中，那下垂的枝条，依然颇富弹性的随风摆动。瞧见此一场景，也不禁要赞叹起大自然的植物，那种坚强的生存毅力了。

元宵节那天，我怀着愉悦的心情，小心翼翼地以一把剪刀，将其中一部分较为橙黄的金桔予以剪下。这将近九十颗的成熟金桔，就交由妻子将其分批和冰糖一起熬煮，以便做成天然的金桔酱，听说可以治疗感冒咳嗽症状。而这些自制的金桔酱，那金黄的视觉色韵、以及酸酸甜甜的心灵感受，也真能让我的心思随之逸兴遄飞，再度回到了那遥远的往日时光。

一次的偶然投影，一场的黄金邂逅，让今年的新春年节意境，显得格外的不一样。虽然，大地有时依然料峭，但是那渐渐回暖的阳光，以及这橙橙黄韵的金桔，业已捎来了春天的讯息，就只等待那“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的姗姗来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