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进桥河

跃进桥河静静地躺在语溪小镇的北门，它的最东端是一座桥，桥和它的姓名都诞生于上世纪一次著名的生产运动，石桥不大但结实坚固，自五八年来至今仍连接着小镇与镇外的生产和生活，也连接着小镇的喧闹与乡村的恬静。小河一直往西是另一个叫湘溪的小镇，再往西边就是莫干山的地盘了，于是，莫干山竹林的青翠和鸟儿的鸣叫就顺着这条不大的河流一路向东缓缓走来，走进跃进桥河走过跃进桥，最后汇入京杭大运河结伴而去。

对跃进桥河的记忆应该要从儿时展开的，小时候我的家住在小镇一条叫劳弄的巷子里，到跃进桥河只需走到巷子的尽头-----在屠宰场边上落北几步就到了。记得那时跃进桥的河水清澈见底，平时家里洗衣淘米的工作都会拿到河里完成。每每遇见星期天的晴朗，总会有一大堆衣服被褥等待着母亲和我们拎到河边浣洗干净，而我是不大敢一个人去的，生怕路过屠宰场时会踩着猪们血淋淋的嚎叫。我上学的前三年也是在养济弄的一所小学里度过的，而养济弄口拐弯走一小段路就到跃进桥河了，上课安静时能够听到跃进桥河传来船儿的热闹和河水冲刷帮岸的欢笑，吸引着我常常在课外活动时偷偷和伙伴来到河边，用大头针简单弯个钩，装上米粒或蚯蚓就能将快乐钓上来了。

那时候的跃进桥河是很闹猛的，作为江南水乡主要的交通工具，实在想不出能比用船更方便更快捷的了，河不仅担负着货物的运输，还承担了与小镇有关的人来客往，婚丧嫁娶和商业活动。每天的清晨，就有许多脚划船，木头船，水泥船，航船（一种运输人员的定时定点的班船），轮船争相出现在跃进桥河里，将一船又一船鸡鸭蔬菜和土话俚语从乡下或更远的集市上运来，俗称“出市”，在小镇上完成交易后再乘船回去。最热闹的要算屠宰场上猪的时候，猪们估计也是知道末日要来临了，便拚命赖在船仓里不肯上岸，于是，吆喝声，竹片的抽打声，猪儿的吼叫声一齐上阵，挤满了整个河面。倘若有猪儿奋不顾身跳进了河中逃窜，那更是一番手忙脚乱了，最后得三五个强壮的小伙才擒得住猪的挣扎的。当然，夏天的跃进桥河更是男孩子们的天下了，在船头跳水的，在岸边潜泳的，追逐成浪花的，静处如莲花的，到处都是小伙伴晒得黝黑的背影，儿时的嘻笑欢闹就这样飘浮在狭长的河面上，也高挂在河两岸树叶的绿茵里。

如今的跃进桥河已不再那么热闹了，经过了几十年持续的发展，陆路的交通网络变得更快速发达了，京杭大运河也拐出了小镇很远，河却因此多了几分静谧与祥和。小时候栽种在河两旁的小香樟，如今长成了参天大树，它的葱绿和茂密，已经压得河道喘不过气来，甚至将河水挤弯了腰，行走在它的怀抱着，更能领悟着前人栽树的道理，只有跃进桥河的水清依然，只有流水的声音亲切依然。

每次回到故乡在跃进桥河边散步，河水总是波光粼粼向东流淌，我的心总会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我看见了我的母亲在河边淘米洗衣瘦小的背影，脸上荡漾着幸福的微笑；我看见了我的童年一个猛子扎进水底，久久地不肯出来；我看见了我的女儿第一次触碰到河水时的惊恐，以及随之而来笑靥的灿烂；我还看见了我年迈的呼吸倚靠在那颗香樟树上，咳嗽喘息不止-------，这些片断离我那么近又那么的真实，就像这跃进桥河的水，永远向东，川流不止。

2016-2-28(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