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乃馨

女儿离不开母亲，就像豌豆离不开豆荚。

我不知道离别的滋味这样凄凉，我不知道说声再见要这样坚强，那弯驼的背影，淡去了灯光下的往昔以及一段完整的回忆。

远去的母亲，带着那千丝万缕的情意绵绵，含着那辛酸苦楚的泪，没有回头。我知道母亲是不忍回头，即使再过坚强，也抵不住火车的汽鸣声。濛濛烟雨中，母亲低着头脊背佝偻如弓。随着蹒跚的步伐，头顶上那块歪斜的蓝花布飘悠着，渐渐湿润了我的视线。把漂泊装进行囊，把思绪装在心里，带着家人的希冀，去远方拼搏，去远方学习。淡淡的忧伤，淡淡的喜悦从心底漫出。把儿女的梦想变成现实，才是母亲最永恒的幸福。

抬头仰望，那高远碧空上的一挂明月，就像一枚未盖满的邮戳，姗姗邮递我的云水乡愁。冷冷的月光洒了一地的银白，独坐窗前，目光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最终定格在那页脚发黄的书上，怀着沉重的心情，我缓缓地翻开了它，里面夹着一支干巴、香气散尽了的康乃馨，小小的心房又一次爬满了忧伤，脑海里浮现出在田地辛勤劳作的母亲。

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怀着一个什么样的心情，花掉了一周的伙食费，买了一株康乃馨。母亲节那天，自己又是怎样的小心翼翼将那株康乃馨捧回家，生怕它凋零一个花瓣，散失一缕香气。母亲一直在埋头剥着黄豆，即使我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她也毫未察觉。在那一刻，我分明看见母亲的两鬓已钻出丝丝白发。而她曾经扛过竹木、扛过砖头也挑过生活重荷的挺直的背，此时也显得佝偻了。前额的发丝尽在汗水里，有些零乱。看着她手背如蚯蚓爬行的静脉和褶皱的皮肤，我感到不知所措。

“妈”我激动地喊到。(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可母亲并没有抬头，仍旧努力剥着她的豆荚。

“妈妈，今天可是母亲节呀！”“母亲节？”母亲显得分外惊愕，“不管什么节。妈不在乎，我只知道努力挣钱供你上学。只要你好，妈妈就好，咱们乡下人不搞城里的那一套，多奢侈呀。妈妈平时省吃俭用，不舍得花什么钱，你只要好好学习就行了。”大概是脸上的汗遮住了视线，母亲使劲抹了把汗，才缓缓地抬起头来。

我立即把胸前的那朵花藏到了身后，然后微微笑，仓皇地跑开了。

这枝康乃馨到现在也没有送到母亲面前，它已发黄发干，失去了芬芳。这只康乃馨包含了我的愧疚与自责。儿女对父母的爱远胜一切，它可以让一个视为草芥的母亲傲然挺立。同样的道理，儿女的伤害可以让一个像大山般挺立的母亲轰然倒地。我不忍去伤母亲的心，我不愿意让她认为我是一个不懂生活的人。这支康乃馨成了一个回忆，一个让我时刻想起母亲的话的回忆。

而今在外求学，每每遇到困难，就会拿出这枝康乃馨。凑过去狠狠地闻一下，嗅到的只剩下陈旧书本的气味。想起离别时，母亲背过身去擦拭眼泪的画面，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被一种难以名状的滋味笼罩。母亲是怕那些泪水把我给泡软了，软成一堆焦灼。

老屋上头那一缕缕香喷喷、暖融融的炊烟，就像是最幸福的挂念。一个人孤零零地生活在远方，牵挂炊烟是想家的表现。母亲那宽广的胸怀是儿女避风的港湾，不论远它有多久，多艰难，只要累了，伤了，就可以驶进港湾，让父母的爱抚平我们的伤痛，让父母的爱消除我们的忧伤。母亲可以给我力量，让我整装上阵，再一次起航。

皎洁的月光映在这枝康乃馨上，愈发显得美丽、芬芳。想起了那首小诗：

用上所有美丽的色彩

这首诗依旧苍白因为最伟大的诗人

也歌颂不了母爱

我不愿用一枝康乃馨

填补语言的空白

我知道

那一根根银丝

一道道皱纹

是康乃馨

不

是一千枝康乃馨

也还不完的债

——《康乃馨》

淮师文院作者：曹慧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