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荷塘记

吾教书之所有方塘两口，一大一小，稍大者居南，占地约两亩，略小者居北，占地一亩有余。小塘之水清莹澄碧，塘中水草游鱼皆清晰可辨。大塘之水浑浊不堪，除岸边略长杂草，而水中无一藻草能生。两塘中夹一丈余宽甬道，供行人来往。去岁有人于两塘中同种莲藕，其后小塘生荷无数，而大塘莲叶全无。两塘迥异若此，岂不怪哉？

自小塘中种下藕种，月余之后小塘即见变化。始见钱荷冒出水面，日见嫩荷渐长，终至满塘碧绿新荷。荷叶高低有致，挨挨挤挤，不一而足。风过处，荷叶偃倾一向，露出荷下嫩茎，煞是好看。

荷茎愈益粗长有力，荷叶愈益阔大挺秀。田田绿荷缀满小塘，小塘自此为一荷塘矣。

荷塘之景动人之时，当在绿荷红花馨香俱备：绿荷如盖如云，红花如星如霞，馨香如兰如梅。绿荷寓目怡人，红花入眼可人，馨香沁鼻醉人。此地非园林名胜，有景如此，夫复何求？

偶尔有蜻蜓停驻绿荷，久而不去；间或塘上飞鸟掠过，倏忽远逝；甚而白鹭着边，觅食水草；更见三两游鱼，人近而不惊。塘岸垂柳飘拂，凉风裹香，岸上有人留恋其间，心舒意惬。清景荷塘虽小，乃散淡心性骋我情怀之胜境也。

明年，荷塘之景蔚为大观之时，享景者日益众多。校外街民慕名而来，皆以睹此好景为快。夏夜暑气未消之时，绕荷塘四周而徐行细语者，三三两两络绎不断。夜色渐浓凉露始降之时，环荷塘而憩者乃渐次不舍散去。此小荷塘实乃炎夏之夜避暑纳凉之佳境妙处也。(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此荷塘地僻景奇，夸之者无不出自肺腑。若此小荷塘处名山胜境之中，国中之人皆慕其嘉名奇景而来，则其美名必播远近，心向往之者何止千千万万？故曰，欲求物名之宏大者，必俾此物居名处大境也。

至若塘之绿荷之于众人，其益何在？各取所需而已矣，然其所需亦决之于其人之品性之高下者也。周敦颐视荷为花之君子，其人亦人中一君子也；其曰莲“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此君子感人启智之语也。绿荷红花实为享心悦目之物，然有人睹莲蓬而垂涎，必下荷塘摘取之，一饱口福而后快，此人必为人中之俗者也。

更有甚者，有既俗且贪者立于塘岸，绑镰刀于竹竿之末端，举竿入荷叶丛中，以刀割莲蓬，然后将其拔之于近处，拾之而大笑，而后迅急剥莲蓬而啖莲籽，其怪状实难莫名也。此贪食者不可与之语珍稀之物，因其不知珍稀之物之美属于众人而非专于一人也。见名器而生贪心者，此焚琴煮鹤大煞风景之辈也。

绿荷任其生之，红花任其发之，莲蓬任其悬之，此非天然宜人之景乎？尓又何伤之？贪俗之人得其欲取之莲蓬后，荷叶散乱，荷茎中折，荷瓣飘零，荷塘一片狼藉，爱美之人睹此荷塘残破之状，焉得不忿不怒？呜呼，世间有大美而不识之爱之惜之，其可怪也欤？

此一小荷塘处吾居所之下，余朝暮皆可见之而赏之，意趣无限，喜不自胜，故予作文以记之而彰其名者而已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