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捡粪

经常回老家，偶尔看见老农背着粪筐在路上转悠，拾捡着牲畜粪便，竟然有一种特别亲切而异样的感觉。

还提时代，农家天地里施用的肥料基本上是农家肥，很少有化肥。真正的庄稼人始终认为，“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自古以来田地靠粪滋养，施用化肥，早晚要把农作物废掉，不仅因为化肥价格比较贵，更重要的是，收获的五谷杂粮会失掉特有的幽香滋味。

曾几何时，在农村，起早贪晚出去捡粪，成为农家的一件大事。谁家存放有堆积如山的粪便，可能会受到人们由衷的赞美和嫉妒。啧啧，真正会过日子的庄稼人啊。我的爷爷就是捡粪的好手，附近的庄稼人都很敬佩他。我有一点很清晰的记忆，早上起来去毛楼（厕所）“放松”，看见爷爷从远处回来，肩上挎着的粪筐（自己编制的专门用来盛装粪便的荆条筐）是满满的、沉沉的牛粪、猪粪之类。有时跟爷爷出去遛弯，因为没有带粪叉子（捡粪用的铁制工具），会瞅见爷爷用手小心翼翼捧起一坨热乎乎的粪便，放到找来的破袋子上，包裹起来，拎回家里扔到粪堆里。当时我总会捏起鼻子，讥笑爷爷“脏死了”。

我的老爸年轻时，依仗自己读了书，有点文化水儿，俨然有种离开“脸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此生吃皇粮的感觉，对农村田地里的枝枝叶叶满不在意，对种地的深奥也是爱答不理的。对此，老爸曾不止一次受到爷爷的训斥和说教。那时，生在农村，不会或不懂农活是让人耻笑的。因此，爷爷有意培育老爸在农田里多动脑筋，有所作为。一有空闲，爷爷便领着或催促老爸熟悉农活的程序和工艺，更多的时候一起出外捡粪，为来年的庄稼地储备肥料。

别看捡粪是一件简单事情，不下功夫是没什么收获的。起的晚了，粪便早被人家捡走了，可能会空筐而归。随随便便、漫不经心去找粪便，可能也没有收获。有经验的人，会打听出外放养牲畜的去向，顺着牲畜走过的地方，粪便肯定会多。甚至不惜劳动腿脚，帮助放养人（牛倌、猪倌）撵着牲畜一起走正道，有吃物的地方去，避免牲畜乱跑，也会得到不少牲畜粪便的“赏赐”，可谓多劳多得。

不管怎样，在经过一番努力和折腾下，老家院里院外墙根下，就会堆积很多粪便，再经过发酵处理，成为粪肥，在春播之前被运送到田地里“待命”。远远望去，侍弄好的粪肥在田地里堆放挺立，一堆堆，一行行，蔚为壮观。为防止粪便被风刮走，往往在粪肥上面盖上一层土。等到开犁播种时，粪肥在梨开的垄沟里被均匀散开，为种子成长助力护航。(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如今，在老家，很少看到人背着粪筐出外捡粪了，或者人们羞于捡粪了。取而代之的是源源不断的化学肥料，被撒到田地里。

有时我问老爸，现在还有人捡粪吗？老爸一愣，说早就没人捡粪了，再说也没地方捡粪了，封山育林，禁止放养，老百姓也不乐意养牲畜了，种地、拉车都很少用牲畜，所用工具基本上机械化了。有的人家想施用农家肥，就去村里的养鸡户、养猪户、养牛户家里去买几车，直接运到地里散开，就算上肥了，没有过去那样发酵、倒粪、捯饬细致了。

老爸说，现在各家各户的庄稼地里，都用各种化肥，从春到秋，上两次化肥就什么也不管了，不生杂草，肥效也高。虽然施用化肥省事而有效，但田地却不如农家肥滋养的肥沃。

不用细想，在那成片的、日益板结的田地里，真正的庄稼人一直在为土地的未来担忧着，甚至不知所措。

而我，每每吃到老家送来的有味道的五谷杂粮而自豪，因为都是用农家肥养育的粮食精品。

想起捡粪，情不自禁地想起我那含辛茹苦的父老乡亲和山沟沟上绿油油的片片庄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