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落叶

春天的落叶

方诚

没料到‘倒春寒’，一丝刺、一缕风，便削断我的脉蒂，跌落便有了决绝的意味，离开树的枝杈，就可去拥抱四季的绿色，跃跃欲试。

曾听到那些苍老的树在呻吟，闻到他们的敬畏与胆怯，冷眼看着他们在谈话时渐渐枯竭，成为另类的景致、枯萎的颜色。我裹着我的碧翠，遗一滴眷恋，乘风远行和诗。去临山也去渡水，可入云也可下海，山除了博大也常言语，说着沧桑叙着年轻；水除了宁静也常喧嚣，低语美丽隐秘淫荡，淌一程风、行一程雨，云驶月运，舟行岸移。

自由紧随的是不羁，觅相似的叶爱恋、寻相异的叶相拥，都说纯洁也表达情感，承诺永不遗忘、发誓海枯石烂，却终未弄清，是透支了爱情还是太过用力，所有一切在刹那间消失，在某一刻放逐，原来，落叶是不配有爱的。

这一领悟在冰冷的夏天来袭，我的颜色蒙上了灰，身躯被自己的重量推得愈来愈空虚，叶型磨得愈来愈含糊。云外的云，是我，即使在树冠也看不懂的风景，易聚易散；天外的天，是我，即使连着脉络也达不到的境界，甚至是无法仰望的威严。是否，每种物种只能有自己的定数，落叶不该有云朵，更不该有天幕，能荡到云层是风的借力，能一睹天元也是风的扶摇，终于明白是风至非叶到，落叶迟早都要坠入尘埃、归于泥土。(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风，一直吹，忽而东西、忽而南北，不再迷恋，只做自己，落叶就当有落叶的路径，孤独前行，顶着烈日、扛过炙烤，叶就有叶的样子和姿态，虽然不必像三天不吃饭，也要冒充买米汉的硬撑，但是，最少要有穷得新鲜、饿得硬气的节操。

一步步迈便弄一寸寸荆棘，走得越远就越能目睹已枯死的同类，堆成山型，斑驳的躯壳、古铜色的破碎、残缺的叶轮，付之一炬，一股青烟流逝。这应该叫死吧！为啥他们成了别人祭悼的对象，成了旁人记忆的片断，他们的活定格为曾经、他们的死注定被遗忘，他们所有活着的过程都将被省略。

我这一片春天的落叶也终将省略，如这秋季里纷纷落拓的叶子。

坠落与消失是我们的归路，无论你是在春天落，还是在秋天凋。可是，我离开母亲真的是太久了，忘了根在哪个方向。我自以为的自由竟是我无根的代价，冰冷了一路，荒芜了一路，错过了多少母亲与孩子的对话，遗失了多少爱的温暖，我不是孤儿，却成了弃儿；我活着，却在出生时就死去，我的继续不仅仅是宿命更是注定，扮演了落叶就只有落叶的哀愁，还有承受。

那些诽议和理论，当置之脑后不再困扰，知死识生是一个命题，重拾破碎的残躯，趟过的水落寞了，攀过的山颓废了，我的眼全是秋色残破的景像，没有光亮。

雪下的时候，洁白了一片。褪了我的颜色，祛了我的叶香，缝补的伤疤渴望润泽，即使冰度也含养分，即使垂暮也该寻根，我是离开得太远了，迷路了，印在雪里的脚印都不是我的路，那些零星的久远气味也被雪葬，最深印记就是刀削般的春寒以及托我飞的风。如今，寒已然过去，风也沉默。归路是我幸福的叹息，我拽紧片片雪花往前飞，向着基因传递的信息执著，再高的雪巅不见伟岸，再险的峡谷漠视艰难，愈老愈坚的顽固，每天都是崭新，尽管只是加快生命的节奏，然这节奏是一片落叶虚弱的挣扎，与众不同的攀爬。

总想爬到最初断裂处，那是怎样的痂，怎样的痛，轻弹时是疼了母亲还是麻木了根系，是会吟唱还是缄默。

春天成了梦魇，不苛求，就在母亲脚旁，寻一冢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