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谈“没毛病就是毛病”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当中华大地遽然掀起一股“下海”狂潮时，我的一位同乡、同学，也即同行，毅然弃教从商，随之“下海”去了。结果不及一年呛了几口水，拖着一屁股债，丧魂落魄地上岸了。这真可谓“文人下海，不赔亦载”。当我问起，“上岸”后有何感受时，他却深有感触地说：“做生意虽然亏了本，欠了债，但思想观念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花钱买转变观念，还是值得”。接着，他又对我高谈阔论地评说道：“你为人正直诚实，做事谨慎，循规蹈矩，自尊自爱，重事业重家庭，应该说是没有毛病吧。但现时，你这没有毛病，就是最大的毛病”。当时，我听他一番新论后，深感困惑不解。心想，怎么没有毛病，竟然是最大毛病呢？后来，随着世风的剧变，耳闻目睹周围及外面的人和事，以及自己举步维艰的切身感受，才渐而领悟到：此话不无道理。

近年来，随着中国社会的剧变，西方文化的冲击，社会风气每况愈下，人们的价值观、道德观、人生观以及审美观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因之，过去和现在对人与事的评价，就有了天壤之别。现今，人们对那些虚伪狡诈、胆大妄为、弄虚作假、溜须拍马者，不但不厌弃，反而羡慕不已。人们认为这样的人，才能官运亨通、横财大发，是时代的宠儿，社会的精品。而对那些诚实正直、嫉恶如仇、勤勤恳恳、任劳任怨、默默奉献、不图索取的老黄牛式的人，却嗤之以鼻，视为“傻子”、“窝囊废”，时代的“淘汰品”。而今，在不少人的心目中，“好人”、“老实人”成了“傻子”的代名词，“窝囊废”的同义词。目观现实，一些勤劳、务实、本分的年轻小伙子找对象都相当难。姑娘们一问或一见其“老实”、“本分”，二话不说就“拜拜”了。而那些整天不务正业、吊儿郎当，甚至胡作非为的“小混混”、“小流氓”、“小痞子”，却屁股后面追着一大群靓女。同样，现在做一个坚守原则，不徇私舞弊，廉洁奉公的官员，可谓左右为难。上面有些领导不喜欢，下面亲戚朋友不满意。不但仕途维艰、晋升无望，而且四处碰壁、工作棘手。呜呼！做人难，做好官难乎其难。那些胆大妄为、贪财枉法、上瞒下骗、下刮上贿，什么大话都敢吹，什么责任都敢推，什么女人都敢睡，什么钱财都敢敛，什么良心都敢昧，什么事情都敢为，什么本领都不会的官老爷们，却“财气”横溢，平步青云。正如，现在有的人调笑道：“有的男人越坏，女人越爱；有的当官的越坏，提拔的越快”。

过去，被人们吐弃、斥责的一些“品行不规”、“无所作为”的人，现时，通过坑蒙拐骗、巧取豪夺、敲诈勒索或偷盗抢劫等手段大发横财。现在，有不少人反而见此类人趋之若鹜、毕恭毕敬。而对那些堂堂正正做人，踏踏实实工作，清清贫贫生活的人却不屑一顾，轻蔑嘲笑。正如，现在有人愤懑地说：“如今看人的身价，一是钱二是权三是势，只要是有钱有权有势，蠢猪癞皮狗也人模人样，神气十足了。”

现在，人们的人生观也在发生变化。有不少人朝思暮想，千方百计地追求金钱和权力。为了升官发财，不惜丧失人格，出卖良知，赴汤蹈火，在所不畏。为了满足私欲，什么风险都敢冒、什么廉耻都不顾、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敢做、什么样的人都敢负。这些人，还趾高气扬地狂称：“良心和人格，能值几个钱。人生在世，就是为了吃喝玩乐。不会吃喝和嫖赌，就等于白在世上走了走”。

随着时代的变迁，人们的审美观和是非观也在逐渐发生变化。现在，有不少人美丑不分、真假不辨、是非颠倒。过去公认为是丑的事物，而现在反而认为是美好的；过去属于虚假的东西，今天反而比真实的还受一些人的赏识；过去是对的，现在却认为是错的；明明是黑的，却说是白的。

现在，中国人正生活在一个新旧道德的历史嬗变时期，承受着新旧道德的冲击，正经历着痛苦的社会转型和文化剧变。道德价值的新旧交叉，多元化的价值选择，使人们常常陷入自相矛盾的窘境。这种窘境主要表现在，道德评价失范、价值取向紊乱、各种非道德主义泛滥、社会道德机制失控等。现时，人们对何为荣，何为辱，何为善，何为恶，何为美，何为丑，何为洁，何为污，何为高尚，何为鄙俗，本不需加以思索就可做出肯定或否定，但由于受双重标准和多元标准的影响，似乎无论哪一种标准都有一定的“合理性”，而任何一种标准背后又都能找到反向标准，它同样具有存在的“合理性”。因此，使得当今人们对事物的评价，就变得模棱两可，流荡失据。所以，没毛病，也就是毛病了。(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2001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