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的晨雾

二十几年前曾在山区生活过两年，每到冬季，山村的晨雾总给人一种神秘朦胧的感觉，总比平原的雾多了几分深邃幽静……

那时间，雾像一派潮润柔姿的梦，飘柔地弥散在山野、大地、小镇、楼房、树林，扑面而来，它漫漫舞舞，沁人肺腑，似乎要给树木献上一条洁白的哈达。一切景物，随风而动，时隐时现，神秘柔和，深邃幽静，滞重低回，令人不可言谕。奇妙的雾，活泼的雾，奥妙无穷的雾，给人以迷离的幻觉。一派白茫茫，烟溟溟，如同滞重飘荡的音符，似乎是孙悟空打翻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满天满山缥缥渺渺的，那飘柔常与迷离在一起构成朦朦胧胧的美。

那雾是低垂的雨云，是寒凝的大气，是天神灵撒下的尼龙网，把美景笼罩在它的帷幕之下。那人、那树、那山、那楼房……一切都变得迷迷朦朦，呈现出朦胧的安谧美态，幽邃莫测、雄伟庄严。轻风拂来，景物时隐时现，平日的阳刚之气被削减了许多。

那雾，以山为家，有了山，便像有了家。它在山野谷地低回、滞重地涌动，萦绕峰峦的腰际，凝重在山峦的谷底，悄然不断变幻自己的形态，像一派丰收的棉花地，像草原上一大群羊……有时，雾也累了，收敛起自己的步伐，动也不动地安分滞留了下来，山留乳白色的精灵，谷驻乳白色的迷茫，看上去真实却又令人捉摸不透，隐隐绰绰，悄然自得地给人们留下一个谜，令人在幻想中体悟迷宫的兴味，真个是山在虚无缥渺间。

抬头看，蓝天没有了，彩霞不见了，楼房、树木、山峦不见了，简直“一头雾水不知天”。那时，便有了一种“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的感受。每迈出一步，都面临迷茫，每向前迈一步，都觉得心里很空，没有底，生怕会撞上一个人、一辆车，逼使人回过头来观察走过的一切，是否一种真实。丝丝的寒意让人感到格外的清纯，格外深远。朦胧中的景色是美丽的，因为它模糊了事物的粗线条的外形，而抽象出一个美丽的概括，不定型的轮廓，给人以想象的空间，给人以隽永的回味。

那雾，有时自以为消灭了山峰、树木、楼房……一切，其实却装点了这一切，给它们以美好的背景。大团大团的雾，有时不知从哪里蜂拥出来，像团团棉花，毫不留情地填满这世界，萦绕纠缠，有形地拥抱这世界，又无形地飘忽弥散。雾是柔弱的，也是凝重的。雾太厚，缺少了层次感；雾太薄，又缺乏大手笔的应有气势，显得太空灵。(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雾的梦，总是寄托在故乡，寄托在远去的伊人那里，寄托在奋斗的理想中。企图破译雾的哲理，解悟雾的谜几乎是不可能的，似乎使人顿失第六感觉，认定几乎走错了回归路，只有放轻放缓步伐慢慢走，才能领略到雾是美的孤独无言。被假象迷惑的人们，对真实往往视而不见，而所有存在雾中的假象，恰恰是一种真相。

那雾，充满了生命的搏动与飘泊的壮观。人们在雾的笼罩下匆匆探索、追求，生命之旅也如雾一层一层地被包围，一层一层地弥散、漫卷、拨开，真可谓是大气魄的写意。那时，自己也想化为轻灵的雾，腾翔天际，萦回涧底，伴大雁高飞，听流泉叮咚，悠然品味岁月，品味自己，品味人生。

罗兰有一段很好的话：“人的一生很像是在雾中行走，远远望去，只是迷濛的一片，辨不出方向和奔头。可是，当你鼓起勇气，放下忧惧和怀疑，一步一步向前走的时候，你就会发现，每走一步之后，你却能把下一步路看得清楚一点。”往前走，别站在远远的地方观望，你就可能找到你的方向，找到了充满了梦想和光明的希冀。世界万象，也如雾样令人扑朔迷离。对似是而非的雾的现象，尤须注意辨别分析，看到“似是”的时候，不可忘记“而非”，不可模糊和混淆二者的区别，否则便会陷入雾的迷茫和谬误。

太阳出来了，阳光和煦。远方的天际，闪出一条条金色的飘带，乳白的雾，变成银亮色的雾，雾的空隙中透来一线线的霞光，雾的俏丽轻盈的身影，婀娜曼妙的舞姿会在阳光下挣扎。早晨便也在我们的面前鲜活起来，繁花带露，蜂飞蝶舞，展现了蓬勃的生机。我舒缓地走，着意欣赏雾的变幻，脑子留下雾的美景，而步子却留下了脚印。

现在想来，雾会弥散，它不能永存，而时空却是永恒的。雾的昭示，难道是一种无言的结局？

我曾在在行将消散的雾的怀抱中沉醉过，却未失早晨朝气蓬勃的清醒，终于顿悟到雾聚雾散，雾如人生，人生如雾，这难道就是雾昭示出的人生哲理么？

写于2013-1-8 2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