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

二00九年，十二月十日，九点二十分，奶奶驾鹤归西，享年八十八。我和姑父一家子从上海赶到老家，一进门，设着奶奶的灵堂，挽联是：“平生俭朴敬祖辈，一世勤劳为儿孙”。上联我没有考证，也不愿考证，(因为奶奶脾气不好，怕考证不好影响她老人家光辉形象)，但下联我还颇具发言权。我是她长头大孙子，我从小她老人家一直惯着，上小学时，只要有好吃好喝的，她老人家一定会对家里其他人说：“给二舟留着”(二舟我小名)，在她的宠爱下，把我养的又白又胖。上初中，记得有一次家里烧了兔肉，当时我住校，奶奶让村里我一个同学代信，我当晚没回来，周末等我回来，奶奶端上她留给我的免肉，我一吃都有点变味了，当时我还冲着奶奶发脾气，说：”香的不吃，吃臭的”。

奶奶辛劳一辈子，当爸爸三岁时，奶奶正怀孕着姑妈三个月。那年夏天特别热，爷爷在农村的一个池塘里游泳时，不幸落水身亡。爷爷离开我奶奶时，奶奶肚里还怀着姑妈，每天挺着大肚子干着繁重的农活，精神上还承受着丧夫的痛苦，在这双重煎熬下，奶奶在三十来岁，满口的牙全掉了。那个年代，整个社会缺衣少吃的，奶奶含薪茹苦的带着爸爸和姑妈过日子，再加上爸爸小的时候体弱多病，家里日子的可真谓度日如年，一贫如洗，吃了上顿没下顿。在她的努力和坚持下，爸爸也很懂事，没有辜负奶奶的期望，从小学到初中爸爸的成绩都很优异，总算给奶奶艰辛的付出有了点心灵的慰藉。当爸爸以优秀的成绩考上高中时，奶奶拿不出高昂的学费，爸爸辍学了，为此奶奶遗憾到终。

在奶奶的安慰和劝导下，爸爸也不愿碰撞奶奶自责的眼神，爸爸跟奶奶的弟弟（我称舅爹）学木匠了。由于爸爸好学，从艺的路走的也很顺利，后来经推荐到了乡办企业工作一直干到建筑公司副经理的位置。但爸爸在乡办企业工作近二十年来，奶奶留我的记忆，总是定格在，每当傍晚也就是爸爸下班时的那个点，奶奶总是靠在大门边盯着爸爸回家的路一直看，每当遥远的天际边有人影晃动时，奶奶就在念：“二舟，你看看那是不是你爸爸？”，有时我都被奶奶喊烦了。后来我上高中时，每当星期五晚上（高中在肥东上学，平时我住校），奶奶望眼欲穿的眼神转移到我的身上，那时我才读懂奶奶的眼神是种关爱，但现在，奶奶的眼神只能成为我永远的回忆。

在爸爸和妈妈的悉心照料下，奶奶的晚年过得还比较幸福，但在2008年的一个早晨，奶奶不小心把腿摔断了，当时我还在部队，爸、妈和妻子为让我安心工作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我，后来我出差到肥东时，我才知道，奶奶此时正在医院里治疗。当我一步入奶奶的病房，看到奶奶腿上打个石膏，悬在床头时，我难过的差点留下眼泪，此时我故作坚强，背对着奶奶，顺手拿了个苹果削了起来，以此来掩饰迟迟没来看奶奶的愧疚。在肥东出差的一个多月来，每当周末，我都约妻儿来医院来看奶奶，奶奶只要一看到我儿子时，笑容总会在她满脸皱纹的脸上绽放，笑得象个孩子似的开心，不知道孺子能否读懂奶奶此时的笑容和眼神。

下个月就是奶奶离开我们两周年的祭日了，到时我一定带上妻、儿去您的坟上看您，您现在已经九十岁高龄了，我知道您现在眼神不好了，您不要盼，到时我们一定来看您，一定，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