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年少》

作者：于正祥 2016年

不足200米长的指月街、道上铺满了不规则的石板，街两边挤着砖木结构并盖着青瓦的房子、错落有致,房屋的中段有两条小巷通往里面的民居；左边小巷中段有一小形的庙,庙里供着土地菩萨,庙内挂满了红布，常年香烟弥漫、火烛放光。我有点害怕那种场合，躲得远远的。右边小巷近处是公共厕所(现在是凯宾斯基大厦)，常有人在那儿拿着报纸排队等候。人行道上没有种树、倒是立了几根电线杆。指月街不是主道没有汽车常走，比较干净，犹如现在的步行街。街道两边的住户门前都有一块10-20平方米的空地、有的铺上石板，也有用水泥抹平，供休闲所用；在夏、秋季节的夜晚，每户门前的空地上就有年纪大的人搬了板凳、靠椅端着茶水坐着聊天。

从小我喜欢观察事物，那天周末我睡得晚，在门前观察街情。夜深人静的时候街上空无一人,只有野猫在横穿街道去追老鼠；还有一条野狗对着电线杆抬起右腿；西边传来哒、哒、哒的响声，一个身材苗条、服饰讲究的女人回家了，她的男友站在街口目送她进了街中的屋才转身离去；丁铃铃的声音从街的东边传来，一个男人蹬着自行车用铃声驱赶睡在街道中的黄狗、转进了左边的小巷；一阵咳嗽伴着脚步声的大爷杵着拐杖、披着外衣从家里出来、不断的咳嗽着向右边的小巷走去。终于安静了。

邻居养的大公鸡高声的叫了，窗外不断的增加了嘈杂声。休息日的早晨比平时热闹，那时的民房没有厕所，指月街就一个公共厕所，去厕所必须排队。天刚亮，大人们拿着报纸、香烟去厕所排队、女孩们在家的便盆里解决,男孩们跑出来学着狗对着电线杆画曲线。有的妇女在两棵电线杆之间栓上绳子晒棉被。街两旁有卖菜的人把菜摆了一地，有葱姜蒜、牛心菜、瓢儿白、蒜苔、土豆、黄瓜、青辣椒等；有一家粉店生意不错。飘出香喷喷的油辣椒的味道，老板娘忙得不可开交；另一包子铺的大铁锅上的蒸笼冒着热腾腾的气，我正在那儿等熟了的菜包买二个作早餐。到了中午，买菜的走了，粉店、包子铺已关门，孩子们入屋午睡，老男人们有的进了茶馆去听书、有的玩起了麻将；老女人们串门拉家常、或者到百货商店买衣裳。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人们在门前空地上修建了长型的花台、与邻家形成隔墙；有的用花盆排着放、花盆是五花八门的式样，花台、花盆种上自己喜欢的花样，记得有：蔷薇花、胭脂花、喇叭花、指甲花、夜来香花等。每年4至8月都有适应季节的花儿开着，红的、紫的、粉白的、浅蓝色的很是漂亮，装饰了指月街的优雅形象。

晚饭后，在路灯的照耀下，指月街道上的小孩们开始玩游戏了。女孩跳绳、丢沙包；男孩打陀螺、玩“游击”战等。我儿时很内向，很少参加活动，喜欢躲在大孩子的背后看热闹，跟着大人串门；最爱跟在大哥、大姐们的后面屁颠屁颠的跑,让她们带我去同学家、学校里玩。记得有次，邻居的大哥五年级了、带我去上课，我躲在课桌下玩木偶，一个男老师在讲课；旁边的同桌大哥、大姐在逗我玩，有的拿另食给我吃，发出了响声，老师发现了，把我驱除教室并罚那个大哥站在讲台边直到下课。我在窗外看到大哥被罚，我哭了，一个人不敢自己回家，在外面等他放学后才牵我回家，我认为是我害他受罚的，所以伤心一直挂在脸上。他看出来了，安慰我说：我又不是第一次被罚，我觉得站在上面挺威风的。我佩服他的勇敢，好像胆子也大了些。多次陪玩、陪读之后喜欢了上学。我要求家长给我买了个小书包背上，学着他们上学的样子。有时我一个人顺着他们带我走过的路去学校玩，主要是看他们坐在课堂上的样子。(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冬天已去、春天又来，终于到了上学的年龄，也读这所学校。指月街到小学校其实不太远，有条近道，走路大概10分钟，从街口向东出发，穿过环城路、猪市巷（具说是早年卖猪的市场，现在是亨特大厦）、跑过一片菜地（现在已是住宅区），经过一条弯曲的小溪，（这条小溪的水源来至东门的四方井、棺材井）。水很清亮，还游动着小鱼、小虾；小溪堤最高处2米、底处1米左右，沿着小溪堤边稀稀疏疏长着造型奇特的柳树，长长的柳条有的已坠入小溪水面、被水冲得左右摇摆；小溪最宽处常有一群土鸭飘在上面玩耍，我喜欢看它们毛茸茸屁股朝天的那种游戏。在小溪中段踏过小石桥到达一口井（黄家井），井边一棵大槐树茂盛如伞、好像是故意为井遮阴似的，常有老人搬条板凳在那儿歇凉；不断有男人来担井水、女人弯腰洗衣裳；我有时也在井边讨口水喝，这井水真甜。井的左侧50米处是小学校，那时的学校由青砖砌成，房顶青瓦排盖，红漆木窗，建筑形式如井子，中间是操场。井字的内外长着很多大树。有槐树、皂角树、紫木树，还有几棵法国梧桐。大概每棵树我与同学们都攀爬过，破坏了几个鸟窝，抓住了几个麻雀。

鸭一堆、鹅一群，上学喜欢约伴同行，上下学时一路玩耍调皮。小学校不远处有间已经废弃的土墙茅草屋，同学们常在那里捉迷藏，躲着分享大家带来的零食。茅草屋前10米外一堵200X300平方米的残土墙，历经风霜、外皮斑驳脱落，波浪似的墙顶长满了杂草，那墙摇摇欲坠的样子，总会吸引大家去踢它一脚，同学们只要去茅草屋玩就会每人踢上一脚、作为发泄自己对某些事的不满；有个同学说这就是常欺负我的那个混蛋，我踢死你个混蛋。这天大家照旧踢那残土墙，才踢了第三下、轰的一声，墙突然倒了，还好，倒向了我们的反方向，灰尘弥漫，好像伴着金属的声音，灰尘被风吹散后，一个同学大叫：快看啊、这是什么啊？大家上前细看，原来是很多白而发光的银元滚了一地，大家没有多想弯下腰、曲着腿，开始把银元往自己的衣包、里面装，太多了，装满了所有的口袋，口袋快涨破了，银元还满地都是。当时没有想过捡这些银元干什么用，当站起来后才个个发呆，不知道怎么办，我说是不是应该告诉老师啊？我们把人家墙踢倒了，已经惹了祸、还拿了这么多别人的东西，如果主人找到我们家长就麻烦了；大家相望后同意告诉老师。派一个同学去告诉老师，大家在这儿等着；我说，我们快把银元都倒出来吧，哗、哗、哗的把亮晶晶的银元倒回在地上；老师及校长来了，没有批评、也没有表扬。问，都拿出来了吗？答，全部在这里。校长又找来几个人把银元全部装走了。临走回头说上下课赶紧回家、不许在外面捣蛋。

太阳出来了，穿过窗户照在小床上，暖洋洋的、正是睡觉的好时光。身体有点虚胖的我，喜欢睡懒觉；深夜不想睡早晨不想起；特别是周末会睡到中午，有几次从床上睡滚到床的地下、还继续睡。

小学四年级时来了一对夫妻与我家作邻居，男的40岁是伤科医师并会些拳法，每当夜深时，那男的便开始舞拳，我睡得晚时在一旁观看，喜欢。久之居然爱上了武术，要求他教我拳法，他答应了。家里也支持，希望我变得勤快并身体好。于是，当夜深时我也跟着舞动拳脚。学武术是相当苦的，先是练基本功一年，什么蹬马步、弓步、冲拳，击沙包，双手腕碰击木桩、站桩、杠铃、哑铃、石锁、单杠收腹、压腿、踢腿、转腰、空中旋风腿等，忙得满头大汗，把个胖小伙玩成个苗条男，身体也强壮起来，开始长出了象征男性的肌肉。苦练手、眼、身、法、步。学武三年，眼明手快。冲拳如闪电、飞腿扫一片、云手封门面，攻防一气有，顺势、四两拨千斤。三年中还另请教了几个拳师，还学习了些擒拿术。学了点皮毛武艺自认为了不起了，性格有些变化，从一个不敢放屁的斯文小仔变成了爱惹祸的家伙，大脑里总想式一式拳脚，看是否有用武之地。可是老师忠告,学武人要冷静,义字在先,以理服人。背着忠告，我已经打了几次架了，虽然是别人先动手，我难以控制情绪，陪了医药费，给家里带来了些麻烦。

狂风吹、树叶落，岁月蹉跎。我在的初一一班太乱，学生不好好听课，老师管不了学生，在二年级时学校撤散了这个班，我被发配到了八班。说是发配其实是关照吧。这个班的学生爱学习、安静多了，于是我开始装斯文起来。

中学校旁是政府机关所在，所以很多八旗子弟就读该中学，也有中学周边的住户子弟，记不清我是怎么进这中学的。初一，分入一班，这个班的学生太调皮，我喜欢这个班，因为我也开始调皮了。有天早晨一个在校同学在操场上欺负另一同学，我上前阻止，欺负人的同学二话不说一拳向我面部打来，看来该同学会些拳击；本能的我举右掌在脸前接住了他的拳（云手封面），紧抓不放、及时向我右侧身后一拉、抬右脚踢他双脚（顺势牵手、四两拨千斤），啪的一声、该同学扑出去，跌得不轻，爬起来说：你给老子等着便跑了，看热闹的同学大笑。中午下课，被打的这个同学找来了两个男朋友不是我校的，把我挡住说：我们到校外去练练？我答应了，暗笑、机会来了。我走在后，他们在前，一起走到学校墙外人少的地方，刚站定，三个同时向我袭击，三人已汇集；我在中间，快速蹬下、双拳抱胸、右脚后退成半弓步状、并又闪电般即刻起身、举双拳猛的分击向左右两侧（眼明手快、冲拳如闪电、），一边倒下一个；同时抬右脚踢前一个的肚子，前面这个坐地；其实我只用了一半的力量，因为怕伤了他们。我跳出圈外半蹬虚步、双拳交叉准备迎接再次的攻击；这次准备用旋风脚跳起来打攻击最前的第一个人，架式已摆好；但，他们爬起来并没有再进攻，而是走了。我想可能是去叫更多的人或者去拿武器，这就麻烦了，这个报仇何时了，真不该管闲事，考虑着如何对付以后的情况。下午上课那个同学没有来，我真担心有什么大事再发生。第二天早晨我早到了学校，昨天那三个人正等在校门口，我停住了，观察他们想干什么，我校的那个同学老远高举手摇一摇，大声的说：我们不打了、交个朋友？我走近说：我也不想打的，那个同学说以后我们做朋友、你能教我们武术吗？我说:可以，但不许用武术欺负人。他们答应了，我们握手合好。这以后我们常在一起玩，我喜欢摔跤，约他们一同练摔跤运动。后来再校外认识一些社会上的调皮鬼，又打过几次抱不平架，调皮的事有点多，不好意思再回忆了。过去的事我一点不后悔，反觉得是人生的一些花絮，有一定的纪念意义。

想起童年的学友，还有那些个调皮的事，多有感慨：少时同堂求识，奔跑在小溪堤上，牵手过流水石桥，跳下小溪裤脚卷高，打水战、捉鱼虾，攀折篱笆墙外的石榴果，爬树掏鸟窝，刮掉树皮作鞭打陀螺。如今过去几多日子？回忆，记忆没变，形态万千，少年不辞而别，遗憾的是，梦想未全部获得。

原创：于正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