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是旧相识

时隔夏月，提笔忘言的拮据让自己都觉得尴尬，却怎么也挥拭不去那份僵涩。再回来不禁默默叩问，怎么柳絮一夜雪花飞；怎么戏台上“赵氏孤儿”无人知；怎么平日谙熟的闲书俚语，此刻如鲠在喉，张嘴接不上下半句。却原来，揉醒思绪才发现这个转趟回来已是大半生——

我听闻过颇多关于听雨竹林，还有迤逦苏杭的故事，但大都抵不上你的超脱那般动人，“朝露洗过的夏月诗行”，“被清雨淋湿的斗笠蓑衣”，你不染红尘的词句间是物外不容分说的安宁，而我，是如此乐于读着你，静下来时，品两行你的低吟，翻几张你的涂鸦。你看，山径独行的问道者如此多，路途行色匆匆的旅客如此多，而唯有我们于不慌不忙间向山涧借水，亲身煮茶，沐手焚香，并肩长歌，笑的不足为外人道。心有雄鹰，细嗅幽兰，重拾起闲置多年的句子，恰好修辞了你的无羁，这似乎是值得我一生小心珍存的独一无二，不忍苛责的美好，不忍忘却的心动。这么些年了，只有我们彼此懂得，那些远走的欢愉悲苦，那些封存的不舍苦涩，如浆水点过的豆腐，凝固在光阴的竹筛上——

与山川共老，与星月同行 ，也许是每个文人墨客乐于归寂的宿命吧！那种感时花溅泪的触悟，或许真的要等岁月成熟才能通透。你知道，有时倾城只是一个念想，有时参透只是一种偈语，一夜新篁，嫩笋老枝，总不若那些不容分说的墨色印记，记述了绵延在心底的风雅与期冀。关于愿景的遣词，是一只翱翔于天际的鸿鹄，翩跹在幼时无际而旷蓝的天野里。到底我不曾飞过蓝天，可我满怀欣喜仰头于峰顶，以及身逢于竹林纯静里的你。偶尔遐想，前世我们许是松涛竹影下把酒论禅的知己，对坐揽衣，相视而笑。我在初夏弄砚，挥就水墨云烟，只等你避暑来补题词；抑或谱一曲新词歌调，只等你避俗来和并歌。这样的日子，想想也都觉得惬意无限。一晃也已一二年，说长也长，宛若灯红酒绿梦江南，沉迷其中怎么都走不出；说短亦短，好似斑驳参差的古道，虽蜿蜒坎坷，一程就是一程。相识以来不觉相知无间的一二年，未尝不是我们一生中最惬意的时刻，可以以梦为马，一夜看尽长安花。

你说：“与我相携，神游太虚，忘却牵绊……回过神来，忽然发现，原来你已不在身边，转角全是空旷，我腻想绕过那座庄严古老的茅草屋，你会不会在屋的那边等我？”山涧的溪水奏着绵绵的琴音，那是怎样的韵律？倚着青竹的栈栏侧身靠近时，会有你的影子浮现，清潭该是镌刻记忆的吧！我欣喜。或许墨香沁鼻的线装古札会帮我们记得，童稚年少谁也诋毁不了的太虚情致，哪怕时光匆匆，云烟无情。依稀去年的暮秋，惆怅在水泥路上，路边旮旯里突显一簇翠绿，苍荒的季节只有薄凉的日光无力的泛黄了色调，罅隙中透出的青绿，仿佛酷寒冬月里头扎马尾辫，身着短花裙的小姑娘在眼前嬉戏，全然没有一丝的冷意，有了一种春和景明的错觉，想来这真是个惊喜。其实生活并没有曾经憧憬的鲜衣锦食，素服淡饭也挺不错。我希望你可以摘一束淡香心仪的野花，携着喜爱的人，无论何时，都可以背起行囊，去你梦里的地方。就这样把日子过得波澜不惊，却熠熠生香。

云沉云起，山青山幽，霞红透在天边，鸟相依于巢中。沉睡了千载的寺观铺洒开的几百里月光，照亮我寻着你的路。前程也许太多难走，看清了不远处你的剪影，让我卸却背负，赶完这一程。偶尔虽没了你的消息，可我知道你远在千里之外，岁岁安康，这就够了。你是我用心读过的知音，猜测着你我名为缘遇的奇迹，静静观望一只冲天而飞的鸟的雄姿，似乎可以听出思念和呼唤。我现在都记得，隔了大半年再见面时。你对我说，遇到你真是太意外了，开心，想想都传奇。忽然间，嘴角弯出不自知的弧度，眼圈红了，声音颤抖，简单的一句话，轻易的道出了我们无由的思念，无由的牵挂。又是一年盛夏时，无人问津的青山云海，随着最后的霞飞日落，埋藏在了新竹竞穿云天的拔节中。当我回过头时，你仍在斑驳的台阶上远望，仅此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