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欠我一个名字

今天鼓起勇气提起他，因为一直把他藏在心里，会黯淡他的美丽。我一直觉得他是只小鹿，忧伤从骨子里渗透，欢乐在人群里播散，我在其中，充当着一个看戏人的角色，把他的青春当成一出戏，在戏里看他可爱模样，看一颦一笑。

我14岁的时候认识他，他那时16岁，我们都是在梧州的外地人，他说他是大理的，听很多大人都叫他小鹤，他住在白云桥头一所技校边的出租房里，那地方偏，租个房子很便宜。他是一个人，卖花是他的职业，每天早上八点从桥那头骑自行车到这头，车后背绑着一个花篮，篮子里有两种花：百合与玫瑰。卖花的地方不固定，河东卖到河西，河西由返到河东，幸运的是，每天一大篮子的花是都会卖完的，夕阳快出来时，他又骑着自行车带着空花篮从桥这头到那头。一天的工作并没有结束，其实他一般的经济收入还是来源与晚上，晚上他也是卖花，可他卖的却是用着牛皮纸抱着的太阳花和满天星，我记得我问过他这样一句话：小鹤，白天和晚上卖的花为什么不一样，品种多不更好卖吗？他回答：有一种美丽只能在夜色里才能散发芬芳和浪漫。当时我并不理解这句话，感觉比语文课本上的某些句子还难让人懂。可这句话一直伴着我。

16岁的他，长的非常唯美，这种唯美包括在他的穿着和五官上。个儿不算太高，当时比我胖些，浑身散发着属于16岁的青春气息，微笑和自信，忧伤和哀愁，这几样东西在我从认识他那天开始，是可以经常看到的，不过看得最多的还是小鹤对我的笑。我和他接触几天后，就觉得他是某个人的化身，是那个一直住在我心里的小男孩长大的样子。这个小男孩是初一语文课本第一课王家新“在山的那边”里的小主人公。初学这篇诗歌时，读到这个男孩，看到他带着稚气和疑惑问妈妈：山的那边是什么？看到他心中那个信念：山的那边一定有海。从此这个形象一直在我心中珍藏。我那时天天看到小鹤，就会不自觉的把他联想到：他就是这个想看海的男孩长大的样子。我那时也和他说过这首诗，他说他没有学过这首诗，但听我说了后，他答应一定会去看的，确实，他过了几天后就买了一本初一的语文课本，还问我是不是，我当时看到他对这篇课文的执着，心里很是开心，一下子觉得遇到了特别的知己。有一次我去他租的房子里面，看到他把自己抄写的“在山的那边”贴在了床边的墙上。他那个只有15平方的房子被他打扮的太文艺了，可能是堆满了花的原因吧。他还说：小凡，我这屋子香吗？我说香，他说：有机会到大理，我的家乡那边，各种花儿，那才是醉人的香味。

其实，和小鹤初次相遇，很尴尬，很尴尬。就像小说的故事情节，那一次，我历历在目：那是暑假了，我和十一中2个同学去到骑楼城玩，那时，看到路边摊上有个花篮，里面全是用牛皮纸包的满天星和太阳花，可卖花的人不在，我说我要买，同学说这买来能吃吗？我，没有回答，然后还是不见人来，我就说：拿一束应该没事把？同学说：没事，抓到再给呗，我们也帮你拿，就这样，三个小偷顺手牵羊的拿了三束太阳花。这时一个身影出现了，他就是小鹤，他发现我们偷他的花时，特别生气，本来我想停下来给钱，同伴说：傻了吧几的，三个人怕他干嘛，快走。我也就加快步伐，可最终我还是没有逃过小鹤的“追杀”。那两人早跑了，我心想他应该不能拿我怎样，他也是个孩子，只是他当时的样子很生气，很让人恐惧。我当时被他逮到，很自觉得掏出钱给他，还振振有词说：你人呢，等好久没见你出来？没想到他平静回答：我去换零钱了，你没见我人也不能偷我花啊，我还是个孩子。我听到他那句具有搞笑意味的话就想笑，至今我都经常用小鹤初次和我说的：“我还是个孩子” 来挑逗别人。他说完后，居然还和我聊起来了，我猜测当时我显得很秀气，所以小鹤觉得我不是那种太坏的孩子，才和我聊的。他问我是哪里人啊，问我的家在哪儿，爸妈干什么的，我好像对他很放心，那时就当他是朋友一样，什么都告诉了他，然后我又返问他，可是他除了说他是大理的，一个人在梧州，来了2年了，比我大2岁纸外，什么也没透露，特别是一个名字也没告诉我。“小鹤”这个称呼我还是听旁边摆摊的人那样叫的，之后他告诉我那是丹顶鹤的鹤。那次，我陪他卖完花，他说送我回家，然后骑着自行车，我坐在后面，手里拿着空花篮，那次晚上，天特别亮，我坐在后面，仰头看着夜空，看上面的星星，想着刚刚发生的事，然后一晃，就到家了。我当时还和他说：我觉的卖花好好玩，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啊，我不要报酬，就图个好玩，明天你带我一起吧？当时小鹤先是露出他标志性的微笑，然后很愉快地说：嗯！还摸摸我的头：小孩子，我火速回答：我本来就是个孩子！“明天早上八点在白云桥这头等我！”他然后骑着自行车从桥这头到那头了。

没错，按约定，那些日子我天天和小孩鹤一起卖花，我觉得我不起啥作用，纯属在旁边看他，其实我当时的心态就是觉得好玩。也特别希望一后能如他这样，有一辆自行车，一个花篮，一间出租房，当时想想就很美丽。因为卖花的地点不是固定的，特别是白天，我们最远从河东彩虹桥头跑到河西长洲岛，梧州的朋友肯定知道这是不远的路途，一般回来时，夕阳快出来了。白天最多的还是在公园吧，珠山公园、中山公园，潘塘公园是经常去的位置，到了公园，小鹤会把自行车放下，我和他手里各拿一个花篮，里面就是玫瑰与百合。我问小鹤：百合好香啊，玫瑰不香，百花颜色那么淡，玫瑰那么艳，为什么要放一起啊，不弄多几种颜色干嘛？我觉得粉色的好看。小鹤很认真地回答了我这个问题：小凡，你不觉得白百合与红玫瑰的搭配好比人生吗？我们追求表面的绚丽，但不能忽略内心要纯洁素雅，内心芬芳很重要。当时，我才上完初一，只是觉得小鹤说的很文采，但还是听的有点飘，但如今把他的话珍惜回味，好比在读一本心灵鸡汤。小鹤上学虽然不多，但是我看他很喜欢读文学书，我最初读三毛作品，就是小鹤让看的，因为那时我看他花篮里总放几本书，作者都是三毛，当时我根本不知道三毛是谁，就知道张乐平的三毛。

有一次我们在潘塘公园，我们一边玩一边卖花，花卖到一半的时候，小鹤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因为我们在公园的时候有时会是分散的，小鹤手上拿着一个袋子，袋子上写着“桂香苑”。我知道这是个甜品店的名字，里面的甜品有点贵，我吃的少。小鹤买了一块小蛋糕，蛋糕很精致，虽然小小的，上面的颜色很漂亮，小鹤说：小凡，给你，这蛋糕我觉得就像是一个小小的城堡，周围的各种颜色的果酱像城堡周围的花儿，你把它吃下就用有了整座城了哦，所以不会孤单。我当时的心里活动很简单，觉得那个暑假遇到小鹤这样的朋友真好，像亲哥哥般。即使那时我对他很多情况都不了解，好比一个名字！不过我没有想太多，只觉得当时的时光很好。其实我那时候并不痴迷吃甜品之类的，就因为小鹤第一次给我买的那块蛋糕，他说的那一句话，使我到如今一直保持着吃甜品的习惯，每次去到甜品店买一块甜品的时候，那句：小凡，你吃的是一座城哦，所以不会孤单。边吃边看蛋糕上面已是湿淋淋的。有一种美好是因为某个人让你觉得并不好吃的东西却是人间美味，有一种残忍是你只有靠一种习惯去缅怀那个带你走进生活美的人。(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那时的我，自认为很爱动，没与到小鹤之前，我也是十分爱走动的，比如一个人上白云山，一个人进防空洞，一个人跑到电嗒上打坐幻想着自己的人生，那时自是随性，有朋友就结伴而行，没有朋友，便一人去探索童趣。不过，遇到小鹤了，我觉得生活里的美好多啊，在小鹤身上看到了那个年龄阶段孩子身上不具备的美。小鹤最不喜欢我的就是浮躁，其实小鹤是会容易冲动的人，但他的冲动是决对有原则性的。我的浮躁好像是一种娇情和任性，于是小鹤在卖花的时候总和我说：小凡你不觉得我们特别幸福吗？每天不停地行走，每天都闻着这花香，感染着这份灵气，看日出日落，还有钱赚供自己生活。我听了总觉得明白小鹤的心里感受，其实我不明白，也许我至今也不明白，因为我当时看得太表明，当时太自私，只知道坐在他自行车后面，让他领着去白云桥上看夕阳，让他领着我去国泰新华书店看三毛文集，让他给我说他的生活，却不来不主动不仔细观察一下他的生活，他的喜怒哀乐是为何。我想这始终是个遗憾，无法追回的遗憾。

“小凡： 陪我去西江边上拣玻璃瓶好不好？我要用它们来装饰我的房间和梦想。”

“小凡，一起去趟黄姚吧？在贺州呢，我积蓄“很多”呢，听说那儿能看到自己的梦。”

“小凡 ，我好想学画画啊，你们十一中有美术班吗，领我一起去学吧？”

“ 小凡，我比你大，你从来不叫我哥哥，没礼貌，下回改口叫小鹤哥哥？

“小凡，以后去东北看雪啊？我没见过雪，应该好美。

“小凡，一定要把三毛的书读下去啊？我从她身上看到了坚强和美丽。而且也能避免我们各自在恋爱上少走弯路。

“小凡，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啊？我喜欢像徐怀钰那样的，好有灵气，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喜欢做梦？

这都是我和小鹤认识23天时，他和我说的，应该还有很多，我不想记起，因为那时两个男孩的承若却剩下一个去履行，都残忍。 有些问题我当时没回答上来，说想好了再告诉他。可惜，8年来，我对着空气说了无数遍，希望某种力量能够把我的回答稍到大理或不在大理。

最后一次见小鹤的时候，是在梧州晚点新闻报道上：一少年死在出租房内，属自杀。我看到了照片上，他的屋子里的鲜花挤满了全屋。听说没有找到小鹤的身份证和任何信息。待我去到小鹤租的房字的时候， 发现门早已封了。

小鹤，你到低是何方神圣，匆匆来到我面前却又不打个招呼就去找你的草原和花花世界，你说的承诺好对啊，我都差不多一个人完成了，我一个人拣玻璃瓶，却没装下任何关于你的梦，我一个人去了黄姚，哪有什么梦？我大一就去学了美术。我有意不去贺州学院来到东北绥化，这儿每年冬天都下雪啊，可是你怎么不出现啊？我这么多年一直读三毛，把自己都读的物是人非，至于你说你喜欢徐怀钰，这个话题，我只能说我喜欢的女生，随缘就好，虽然我很努力得去找徐怀钰类型的，可是没有啊，小鹤。还有我和你也差不多大，如果你如今还在人间也就25啊，叫不出来哥哥。

你装饰了我的梦，我一个人来慢慢把梦实现，我一直不曾把你说出来，担心他们不理解你。可是我想到你对生活的积极，肯定不希望我一直把这些回忆缅怀在心里折磨自己对不对？

我要向你道歉，我找不到你的坟墓，那些玫瑰白合，我要怎么给你？你还欠我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