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了，橘子洲

四月的长沙，气侯多雨，昨晚还一轮明月高挂苍穹，今早就淅淅沥沥下开了。 

因为已订了明天返程的机票，我们一行七人还是按计划行事，一早就冒雨前往岳麓山，参观岳麓书院，游爱晚亭。后来雨愈大，只得停止登山，返回岳麓书院前的自卑亭躲雨，晌午时候如约到附近一著名高等学府赴一位教授朋友夫妇的饭局。 

下午来到湘江江心岛橘子洲的时候，雨是细细濛濛的了，空气清新湿润。东面江对岸矗立的两幢笔直高楼上半腰云雾缭绕，房顶却清晰探出云端，仿佛大山里的情景。 

    我们穿过翳蔽的树荫，先到沿江大道边，见识这个季节浑黄的湘江，看到的虽是湘江一侧，江面仍然开阔。沿江大道与下面江边亲水步道之间是一道缓坡，坡下葱茏的岸堤，江对岸鳞次栉比的楼宇，连同缓缓流淌的江水，都笼罩在烟雨之中。    

我和有的同伴以前来过橘子洲，便没有去民俗文化园方向游玩，而是径直带着大家顺着蜿蜒的步道向南缓行。可能因为下雨，只是偶尔有旅游团队经过我们身边，或是白的红的绿的小火车式样的环保观光列车时而悄无声息地从不远处驶去，除此之外，只是空旷，只是清净。走着走着，眼前出现好大好完整的一块草地，地面生机盎然，似一张铺开的绿茵，洁净，碧翠，叫人赏心悦目。绿茵一角，几所西洋风格的红屋在绿树掩映之中若隐若现，远处，还静立着一栋盖着大红瓦，歇山屋顶，融入了一点我国传统建筑手法的两层美式建筑。路过的一名景区工作人员介绍说长沙好多喜欢浪漫时尚的新人都热衷到这里拍摄婚礼外景。大家纷纷掏出手机照相，还集体合了影。过了绿茵，顺着小路，来到成林成蓬的一行高大粗壮的法国梧桐树面前，梧桐疏密有间，树干浅白斑驳，顶着薄雨的豆绿阔叶明亮阿娜，树身风姿绰约，吸引同伴们驻足，开心地拍照，留影。 

慢慢走着玩着，一砣如一只倒放的短胖大辣椒形状的硕大黄蜡石吸引了我们的眼球，石面竖体完整镌刻着鲜红的《沁园春·长沙》一词，让人一眼便认出这是毛主席的狂草手迹，联想到他老人家年青时就曾在这里思绪万千地思索国家民族命运，果敢豪迈地发出“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的伟大呼唤。情绪激动起来，在一番啧啧感叹之后，已经离开了一段路，我和另一位爱说话的同伴竟还禁不住高声朗诵起这首至少激励了两代人的词来，忘乎所以，算是老夫聊发少年狂了。 (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过了一阵，来到一个人工湖边，江对岸耸立的几幢高楼，湖对面的几棵塔形绿树，和眼前垂柳的倒影，都层次分明清清楚楚地印在了平静的湖面，配上湖边的亭廊台榭和白石小拱桥，湖景更是清丽雅致，如诗如画。看来，橘子洲经过多次提质打造，景观精美，草木繁茂，水借楼影，湖石相映，道路大小错落有致，布局颇具匠心又不失天然，同我二十多年前那次来相比，明显上了一大级档次，就如我们每座城市今天的新美和二三十年前的老旧相比较一样，面貌一新，的确漂亮。就这样欣赏着享受着穿行着，不经意间又闻到一缕浓郁花香，一阵阵浸人肺腑，放眼四望，看见了橘子树，墨绿的树丛间嵌缀着星星点点的白花，馨香自此而来。“不然这里怎么会叫橘子洲呢，”同伴中有人作了解释。  

不知什么时候，天光渐渐放亮，雨停了。一座灰白浸红颜色的峰峦进入了我们的视野，我知道，来橘子洲最重要的观瞻对象——毛泽东青年艺术雕塑就在前面了。有同伴说毛主席见到我们来看他，老人家高兴，天就晴了。这尊大型雕塑于二〇〇九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揭幕，面向东南方向，高度为三十二米，长八十三米，宽四十一米，基座占地三千五百平方米，青翠的橘树簇拥基座四周，绕着橘树有一带盛开的鲜艳黄花，鲜花前面是约三十米宽的绿草坪，草坪边围着低矮的白色小栅栏。这里游人多了，像是怕惊扰了伟人似的，大家都很安静，很自然地在小栅栏外绕着雕像轻移脚步，四散观瞻。尽管在电视网络报刊上见过，当来到雕像身边，身临其境的时候，就出现了一种神圣的氛围。人们神情庄重，投去崇敬的目光，有人变换角度凝望，有人沉思，有人惊叹巨作之工艺，共同的是仰视端详，也有人在仔细阅读绿化带外一人高的圆石上刻的雕像简介。当然，都免不了单个或集体合影留念，要让自己和伟人在一起，把伟人，把这场景带回去珍存起来。 

我仰视着这位伟人，他英俊魁梧，器宇轩昂，气定神闲，目光灼灼，若有所思。雕塑家把伟人塑造得刚毅传神，布透灵性，如老人家尚在人间。尤其是那双瞳仁上的两点神光，应是神功绝笔，炯炯的眼神活灵活现传达出伟人的广阔胸襟，远大抱负，深邃思想，睿智才华。我试着和伟人的目光交汇，伟人却始终注视着远方，据说这是寓意伟人关切革命事业，因此始终注视着革命策源地的东南方向。我也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平凡，收回眼光，忙着换着位置与伟人合影。 

流连低徊多时，方往前，经过望江亭不远，就到了洲头平地边缘。整个橘子洲就像一艘超大超长的航空母舰，我们到达的边缘前面扇形铺着广阔舒缓的二十七级台阶，从台阶可下到“航空母舰”前端的弧型“甲板”——洲头广场上，广场顶端最边沿就是砌有三级台阶的平整宽阔的扇形问天台了，问天台及广场边沿有齐腰的围栏，那里紧挨江面，是游客临水观江的最佳地点。我们没有下去，这里距问天台只有几十米远，地势高些，同样面对完整的江面，西望岳麓含黛，东观城市繁华，位置颇佳。站在这里，我推想伟人当年就独立在问天台那里，面对昼夜向北奔流的湘江，看着江山如画生机勃发的大自然，回想着年轻时的“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先知先觉，大彻大悟，立志与共产党人一道作民族的中流砥柱了。 

我忽然又想起中午做东的湖南朋友，那位大学教授说的话。他不同意有些人因为下放劳动过，就觉得在毛泽东时代吃了多少苦，“干部和知识分子适当同工农一起参加一点劳动有什么不好呢，事实已经证明，对干部和知识分子管教严一点，又有什么不好呢，更不用说在红色政权建立不久那个特殊年代了，毛主席他老人家其实是用心良苦啊。”他谈到关于毛主席的遗体可能要迁移天安门的传闻，说如果老人家回韶山，起码湖南人民是举双手拥护的，并举了举双臂。其实，毛主席何止属于湖南，他属于中国，也属于世界。的确，这位伟人为中国人民不懈奋斗了一生，集革命家、战略家、理论家和诗人于一身，是伟大的爱国者和民族英雄；他的理论思想，至今放射光芒，他的著作文章，已经成为现代汉语语法修辞的典范。到如今，我们的思维方式和工作方法，还受益于他的教诲，我们好多言简意赅精彩绝伦的用语，往往是从他老人家那里信手拈来，而且不如此不足以表情达意。他了不起，他值得我们景仰，他是我们心中不落的太阳。这座雕像就是人民对自己领袖最好的纪念。 

也是奇了怪了，早年来橘子洲时，或许因为行色匆匆，并没有这么多的感触。也许是年岁和见识的增长，也许是心气的安宁，此时此刻，我倒是触景生情，生发出许多对伟人的崇敬来。 

黄昏将近，灰蓝的天色开始变暗，天空中又飘起了细雨，天幕上是南方这个时节雨天常有的一抹一抹淡淡的或乌或灰或白的云，江面的道道波光不再清晰，只泛出一片光亮，远方的湘江大桥也依稀起来。我们转身往回走，要去乘观光列车代步四公里到洲上地铁站口乘地铁过江返回城里。走过伟人雕像左侧时，眼睛一直不离雕像，慢慢地，伟人渐渐移动到了身后。过了一段，我有些不舍地掉回头，望着伟人的背影，注视这位思想者的头颅，看着伟人后脑上那充满生命活力的浓密而舒展的发卷，心里仍然是满满的敬意。 

别了，伟人毛泽东；别了，烟雨濛濛，如诗如画的橘子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