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就在咫尺天涯

人到中年，许多事，许多人就像小溪流过 沙滩 ，沉淀下来的东西应该是最值得珍惜的东西。小时候，我们的心里大概还没有“唯有读书高，万般皆下品”的概念，但是书对我们来说却是非常令人向往的东西。记得小学时，周围的同学家庭都是地道的农民，要想看本书那是难上加难，我们能见到的就是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来，又会到哪里去的一些破旧不堪的连环画。那种文字不多，图画见长的小人书从一个同学手里传到另一个同学的手里，陪伴我们度过了童年的许多美好时光。

后来，当我偶然间知道同班同学的爸爸是赤脚医生，他家里有很多藏书的时候，我心里就暗暗打上了他的注意，我想尽办法跟他套近乎，也利用我是班长的角色尽可能地帮助他，就这样我从他爸那里套取了一本又一本的小说来看，我至今记得他们的名字《红岩》《一江春水向东流》《草原英雄小姐妹》《林海雪原》《平原游击队》等，这些都是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大作。尽管对于我这个小学生来说，这些书里永远都有些无法理解的东西，但是，我一本本地如饥似渴地读完了这些书。也知道了除我之外，外面的世界很大很大。那时候，我看书都是在周末偷跑到教室一个人去看。周末的学校里只有值班的人，教室里静悄悄的，是看书的好地方。因为我是班长，钥匙在我手里，值班的老师也认识我，也许还因为学习好，表现好老师也不计较。所以，我就享受了得天独厚的好环境。记得那时候的教室里是水泥板做的桌子，固定在地上，桌面上糊了一层漂亮的木纹纸，暗黄色的，跟木头的颜色接近。凳子是长条木凳，能坐五六个小孩。周末的时候，教室是我一个人的天下，我把自己反锁在教室里，然后悄悄地留一扇窗子开着，之后仰躺在靠窗的桌子上，只用半天的功夫就把一本书囫囵吞枣地看完了。尽管许多东西似懂非懂，甚至也有许多不认识的字，但感觉读书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事情。

那时候，民间偷偷流行的手抄本更加诱惑人。想来应该是不允许被发表的东西。但越是这样，越能激发人的好奇心。我看了许多这样的手抄本。如《奇怪的脚步声》，听到名字，你都会有一种毛发直竖的感觉。虽然记不清书的内容，但是，那种读书时的感觉依然存在。记得我看《第十二张人皮》的时候，把自己吓得从桌子上滚下来，头都碰破了。爬起来的时候我的文学梦从此也诞生了。从那时起，我知道了文学的魅力之大会让你魂不守舍。作家的想象力会点燃我们心头的梦想之火，而且，这梦想之火许多时候是支撑我们一生的信念。我的文学启蒙就开始于我同学家的藏书。他的爸爸是个不错的农村医生，许多年后，见到他时，我当面表示了对他或者对他儿子的深深感谢。现在看到我的这位同学我也觉得比别人亲近许多。他在县城开了个不小的诊所，而且声誉不错。想必是传了他父亲的衣钵。

大概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县一中在全县召考五十名尖子生，我有幸被录取了。这个学校为我打开了文学的大门。学校图书室尽管不大，就一间教室。图书大多很破烂，但是，对于我这样一个来自贫困山区的孩子来说，它简直就是天外的天。每逢一周的借书时间，我就惦着脚尖站在阅览室的窗口去排队借书，我的借书证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书名，自己的用完了又拿别人的去借。同学的借书证让我用完了好多个。

那时候，记得凡是语文老师课堂上提过的中外名著，都在我下周的阅读计划内，几乎大部分的中外名著都是那时候读的。例如《红楼梦》《三国演义》《西游记》《聊斋志异》等国内名著，还有《茶花女》《巴黎圣母院》《大仲马》《牛牤》《复活》等外国名著。这些书名至今我能够不加思索地说出来，但是，书里的许多情节和内容都忘了。

悠悠岁月，我们心里装了太多的悲欢离合，太多的酸甜苦辣，它早已超过了心灵本身的负荷。能记住的那一定是惊心动魄，难以忘怀的事情。初中三年，我的业余时间都是在读书中度过的，我根本不知道周围的同学们在干什么。夏天的时候拿本书去坐在田梗上，闻着麦苗的香味，享受着阳光带给我的温暖；秋天的时候，登上学校西面的大山，俯瞰县城的喧嚣，享受独处的美妙时光，书本永远是我不离不弃的伙伴。(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有书为伴，我的初中三年过得充实而有收获。记得同学们写作文都是头疼的事，而我感觉写作文是盼望着的喜悦之事，他们的作文本一学期下来用了不到一半的纸张，而我的作文本连背面都被用完了，还觉得不过瘾。如果恰好是对我的口味，一篇作文就会用完一半的纸张。令人奇怪的是，读书并没有影响我的学习成绩，直到参加毕业考试，我还抱着厚厚的书在看。我是怕出了校门，我再也找不到这么多的好书可看。他们最终也没有影响我成为全县第二名的优秀学生。除了数学考得差一些，我几乎各门功课都是满分。相反，书打开了我探索世界的一扇扇窗户，让我看到了窗外的精彩世界，也让我懂得了人类神秘的内心世界和伟大的想象力，书也让我懂得了文字的巨大魅力，也让我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精神力量。

八十年代，也正是我豆蔻年华，情窦初开的时候，那时，正在师范学校学习。学校的学习环境相对比较宽松。我们有自己的乐队，我们自创自拉，自弹自唱。我们会拉小提琴，会给迷糊剧填词，会编剧演戏。我们有自己的文学社，我们合作办自己的小报。作为共青团领头人之一，我们也组织文史地知识比赛等等。因此，我可以选择参加许多自己感兴趣的活动。由此以来，诗歌成了我梦寐以求的精神食粮。无论从学校的图书馆借来的书，还是从同学手里抢来的书，我总是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完，还要摘抄精美的词句。在我书架上，我至今还保留着一本手抄的席慕容诗集，还有几本其他诗抄和从各种书籍上摘抄的好词好句。汪国真，舒婷，匡文留，毕淑敏，三毛等作家的作品是我这一阶段读过的最多的。读三毛作品的时候，感觉自己跟她很像，随性，洒脱，想象着自己将来也要遁形于世外，找一个自己的荷西就这样牵手到老。后来，又狂热地迷上了古龙，金庸的武打小说，我一本接一本地看。走火入魔的时候，半夜三更从男同事的窗口把书要回来，不睡觉一口气读完。可笑的事是：我现在虽然不记得楚留香是哪部作品里的主人公，但却记得他是一个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让人无法割舍，又无法接近的绝世无双的男人。再后来，就追逐台湾作家琼瑶的作品，几乎追随着读完了她所有的作品，她出一本我们就能找到一本。当然，不是买的，因为大部分同学都很穷。但我们却知道＂书非借不能读也＂。因为太痴迷她的书，也几乎把她的忧伤，她的故事，她的爱情装进了自己的心里。以至于后来一段时间我一直抑郁。我记得有部小说叫《燃烧的天堂》，里面的女主人公将自己置身于一条小船，然后点燃焚烧，悲惨致死。那个画面定格在我的脑海里许多年，它让我孤独，忧伤，让我对爱情望而却步，也让我在凄迷犹豫的状态下错过了我的初恋，这一次的擦肩而过，注定了一生的遗憾。

我的三十岁以前的黄金岁月，就是跟随这一代又一代的作家一起成长的。当然，他们也让我的创作生涯抹上了瑰丽的色彩，我的散文作品是我师范时的校广播站常被朗读的范文，我的小说也获得过校内的大奖。当时也算是小有名气了。毕业后，我也参加各种当地小范围的创作比赛并获奖，一些作品也发表在县区的报纸上。后来被选为当地的文协会员。再后来，我只能弱弱地告诉你，这一切，都被无情的岁月摁在了我儿子的摇篮里。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转眼间，就到了我儿子的九十年代。

我是比较好强的母亲，对孩子的教育也是比较严格，从小对他是名著加中外童话故事到马小跳到老夫子，最终还是抵挡不住韩寒，郭敬明等新型作家的侵入。为了解决这个读书的分歧，我强迫自己去了解韩寒为什么七门功课挂了红灯笼，还能受到孩子们的吹捧；我也怀着浓厚的兴趣去见识了郭敬明的书，见识了书中那些白发三千丈的美女，还有几千年不死的妖魅国度。可最终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会吸引孩子们。到底是存在代沟的。我想也许这是孩子们逃避现实的一种间接的方式。大概韩寒的行为和作品迎合了孩子们的叛逆，而郭敬明的作品又填补了他们想超越现实，逃避现实和压力的空虚之心灵。

那么，这时候我能坚持的就是继续用一些杂志填补他的业余时间。《读者》《视野》，《青年文摘》，《杂文选刊》和《作文素材》等杂志都是我占领儿子阵地的武器。甚至有时候为了节约他的时间，自己先看了，然后把值得看的文章给他折下来让他去看。至于他接受了多少，我就不得而知了。就这样，我们诚惶诚恐地走过了大量不正规的网络书刊横行街市的时代。为了防止这些东西残害他的心灵，我还时不时地搜一下他的书包。即使这样，就在高三快要毕业的时候，我还是没有阻止住《暮光之城》系列丛书入住我家的书架。他网购的。儿子说奥巴马都支持他女儿阅读这本书，已经流传全世界了，你还固守着我的一方城池。我只好投降，同时，也在儿子不看的时候偷看他们，我也想知道吸血鬼和人的爱情是怎样的诡异，让孩子们魂牵梦绕。他们确实很有吸引力。作家把想象力和讲故事的能力发挥到了极致。后来，这几本书也鬼魂一般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道儿子把他们送给谁了。世间凡是奇怪的事情总是在针对人的好奇心。

好就好在他的小学到高中基本上都是在书的熏陶下度过的。接下来，就是智能手机的时代了。上大学期间，我也鞭长莫及。从此，除了专业的书籍之外，他所有业余的时间都是跟电子产品打交道。而且许多时候电脑手机同时操作，右手大拇指灵巧得让人诧异，我后悔没让他学钢琴。在假期，除了吃饭，他不会跟我们交流片言只语，一直沉浸在他的虚拟世界里。而我也在儿子上大学的前三年，放空了自己，床头除了一本《读者》和《世界地理》之外，再无他物。我早晚去广场跳舞，白天在操场打羽毛球，其余的业余时间看所有外国大片，看过所有感兴趣的电影和电视剧，彻底放纵着自己。这样的生活也好像简单快乐。可是，回到家，当看到丈夫和孩子各自拿着自己的手机沉浸在他们的各自的虚拟世界里的时候，他们的世界里再也没有我的一席之地的时候，我产生了深深的失落感。我把最好的时光给了他们，而他们的世界里却没有我的容身之处，我依然是家里的好保姆。手机也是如此，我拿的旧版手机只能通话，儿子的手机是平果4，丈夫的手机虽然不是大品牌的，但是也能在网上驰骋。当他们都在自己的世界筑起城墙的时候，我再也进不去了。我不停地问自己：我是谁呀？我怎么在生活的沙漠里走了一圈又回到原地了？我感觉到了深深的孤独和一种被遗弃的感觉。应该找回丢失的自己了。

不久，我也买了智能手机。然后登录我的QQ，在那里和朋友谈天说地，也抒发自己的感慨，把旅游的照片发到空间里储存起来，也可以分享朋友们的快乐。后来，孩子们给我注册了微信号，那就更方便了。我也和儿子丈夫互相加了微信，随时随地能和他们交流了。这还不够，当我不满足于分享个人快乐和奇闻乐事的时候，我又加了许多公众号《中国诗歌文学精品》，《美到心碎的散文》，《新诗天地》《诗歌风尚》和《女诗人》等纯文学平台，每天都可以读到富有哲理的散文，还有意蕴深厚的诗歌，还有许多励志的美句。我心里充实了许多。后来，一个资深文友把我引进了当地的自媒体平台《老魏的新视界》，在这里可以发表我的习作，也可以交流写作经验，后来，所有我们爱好写作的文友们因为老魏的撮合加进了一个群，我终于感觉我心有所属了，我找到自己了。文学让我痴迷，诗歌让我振奋，我恢复了许久没有过的自信，并且我的朋友圈也越来越大，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们，他们的正能量影响了我的心态，让我每天乐观地对待生活，对待周围的人或事。这一切让我的精神生活变得丰富，读诗，写诗，发表诗歌，转发网友的文章，互相点赞等。

这样的一种生活让我渐渐疏离了书籍：《唐诗宋词》已成尘封的记忆，《十万个为什么》也落满尘埃，《道德经》早已无人问津，《蝴蝶效应》更是不知所云。晨报或是晚报早已经脱离了我们的视线。我或是你也已经一边聊着天，一边看着手机，把自己变成了微信世界里的一个头像，虚拟世界里的一个角色，不可或缺。

书就在眼前，但早已落满了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