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零余者的囧途

发烧和一阵阵的胃疼折磨了我整整一夜，迷迷糊糊捱到天亮。请假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领导那张油腻腻的大嘴巴里，经常喷出的是闪着寒光的刀子。

出了门，太阳闪着黑色的光晕，把沉重的光线砸在我的头上，太阳穴突突地膨胀着，头晕目眩得想吐，无奈胃里无物可吐，只有刀绞般的疼痛。 捂着肚子慢慢蹲下，片刻后舒服了些。

满街的车辆嗖嗖地飞驰而过，经过的路人眼神空洞的一瞥。

我还能走，只是疼痛。疼痛而已！

终于挪到了公交站。

等公交车真得靠运气：有人刚来，车恰好就来了；有人等了很久，车才姗姗开来（这多么像冥冥中的命运）。(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今天运气不错，尽管是被人挤进去的。车门勉强关上，我抓住紧前门挡风玻璃的横栏，居然稳稳地站住了。然而，我的好运气似乎没持续多久，一个紧急刹车，后面的劳苦大众把我重重地拍在刷卡机上，包里的卡“嘎”的一声，又被刷了一次。

心疼，胃更疼了。

过了安农站，人下了不少，终于能蹲下身了。搂着肚子，真是拥抱自己的最佳方式，又温暖又舒服，只要阵痛不来。一旦那刀绞般的痛袭来，浑身立刻透过一层薄汗，忍不住想要呻吟出来。

记得小时候有次大哥肚子疼，一阵阵的叫喊，很让我心烦。我说：你疼，只有一个人难受；你一叫，全家人都跟着难受！我们又不能替你受罪，还是别叫了吧。

我那时真是太残忍了。

疲惫，疼痛，浑身无力，我想我的脸色一定差极了。可是，又有谁在意呢！

过道稀稀疏疏地站着几个人，瘦瘦小小的我就那么神思恍惚，体态不雅地蹲在他们的脚边。

座位上的人，或欣赏着街景，或闭目养神。他们装作看不见我。不过，也许真的看不见我的存在！

身边做着一个温雅的老太太。六十岁上下，花白头发，位胖。她脚穿一双崭新的褐色的皮凉鞋。宽松的绵绸裤管露出一截白白的小腿。花色别致的真丝短袖衬衫，衬托地皮肤更加白皙。

我打量着她的时候，她也不时看一下我。

她似乎读懂了我痛苦的表情。时而看看周围的人，时而看看窗外，时而看我一眼，调整着自己的姿势。不久，确信没人肯为我让座位，她从自己的座位上滑下来，拉我起身：“来来，你坐吧，你难受，我坐着更难受呢！”

她眼睛里，有着母亲的温柔，那是我记忆中的，很久远的温柔，此刻正一步步朝着我临近。那一刻，泪在眼眶里转着，只是没有掉下来：“不用，你坐吧，我蹲着就行了。”可是，我怎么好接受一个老人的让座呢！

无奈，她很坚决地拉着我，硬是把我推到座位上。

我接受了老人的好意，忐忑不安地坐下，看着她正站在一个做着玩手机的女孩旁边，身子随着车子摇摇晃晃。我心里除了感激，还有愧疚。

可是，疼痛显然和站还是坐着没关系，依旧一阵阵地袭来。

真的，我只想蹲着，以拥抱自己的姿势。